年上√ 打臉
“隻是老友托我照顧兩年的小姑娘，年紀小，不懂事，別當著人麵瞎說，壞了人家名聲。”
走廊拐角處的穿堂風很涼，男人的聲音透過半掩的紫檀雕花門縫飄出來時，甚至還帶著他慣有的、斯文而克製的笑意。
那是賀雲策的聲音。
低沉、微啞，帶著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穩與從容。
裡麵緊接著是一陣心照不宣的起哄與酒杯碰撞聲：“我就說嘛，賀董向來清心寡欲，怎麼可能真養了個小祖宗在身邊？原來是當晚輩在照看。”
“可不是，前陣子看你推了城南的局，親自去接人下課，還以為賀總這棵鐵樹真開了花。”
賀雲策咬著煙，打火機砂輪發出清脆的一聲“擦噠”。
火光幽微，映出他眉骨至鼻梁那道淩厲又好看的線條。他吐出一口極淡的薄霧，語氣漫不經心，卻咬字極清：
“順路罷了。小孩心性重，黏人，隨手照應幾分，當不得真。”
你站在門外半步之遙的陰影裡，手裡還端著他落在外間休息室的銀色藥盒。
那是他胃痛時必須按時服用的溫水與胃藥。
這盒藥，是你剛剛掐著時間，找會所服務生特意要了五十度的溫水，一點點溫化在小瓷盅裡的。你甚至怕藥片太苦，習慣性地在絲絨袋裡塞了兩顆他最喜歡的薄荷糖。
可現在，你指尖發僵，陶瓷盅邊緣的溫熱透過薄薄的皮肉燙過來，卻一路涼到了心尖。
腳步聲停在門後。
或許是你在門外站得太久，或許是包廂裡散出的雪鬆冷香忽然滯了滯，賀雲策撣落指間煙灰，隨意地偏過頭，抬眼往半開的門廊看來。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賀雲策嘴角的笑意驟然凝固在唇邊。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半截煙灰直直墜落在深灰色的羊絨西褲上，暈開一片極狼狽的白痕。
這個在江城翻雲覆雨、無論麵對多大多險的商業風浪都麵不改色的男人，眼底第一次浮現出近乎慌亂的空白。
他看著你。
看著你穿著他昨晚親自挑選的奶白色毛衣，脖頸上還隱約戴著他前幾天從蘇富比拍賣行拍回來的細鑽鎖骨鏈，手裡捧著那盅冒著白氣的溫水，安安靜靜地站在離他不過三步遠的地方。
你沒有哭，也沒有質問，隻是那麼看著他。
澄澈的杏眼裡倒映著他指間的煙、他微抿的薄唇，和他周身那些權貴朋友們驚詫錯愕的目光。
“……xx？”
賀雲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下意識把手裡的半截煙按滅在門邊的石質煙缸裡，甚至沒有顧及煙頭燙到了指腹。
他往前邁了半步，身形下意識地想將身後那些探究的視線全部擋住，那雙總是帶著掌控一切的大手朝著你伸過來，聲音乾澀發緊：“你怎麼出來了？外麵冷，不是讓你在暖房裡歇著嗎？”
他想碰你的手腕。
可你隻是垂下眼簾，輕輕往後退了半寸。
就這半寸的距離，讓他的手硬生生懸在了半空中。
你看著他掌心那道淡白色的舊疤——那是去年深冬你在廚房學著給他煨湯、滾油濺出來時，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就徒手替你擋下油鍋邊緣留下的痕跡。
那時候他把你抱在懷裡，眼底全是後怕的猩紅，一遍遍吻著你泛紅的眼皮，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寶寶，別碰這些，我疼得起，你碰一下我心都要碎了。”
那樣深重的、毫無保留的愛意，曾經真實得讓你以為自己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軟肋。
可原來，在關上門的世界裡，你是他捧在心尖上不敢用力的寶貝；
在推開門的人群前，你隻是一個“順路照應、當不得真”的、寄住在他羽翼下的小輩。
“藥溫好了，賀叔叔。”
你抬起頭，臉上甚至浮起了一個極淡、極乖巧的弧度，兩手平穩地將藥盒與溫水托起，遞到他麵前，“您胃不好，該吃藥了。”
“賀叔叔”三個字輕飄飄地砸在空氣裡。
賀雲策的臉色在一瞬間褪儘了血色。
他死死盯著你，眼眶周圍迅速泛起一圈近乎猙獰的血絲，向來從容不迫的男人，胸膛第一次這樣劇烈而無聲地起伏著。
周圍幾個常年跟著他的朋友麵麵相覷，有人試圖打圓場：“哎，這就是賀董家那位小朋友吧，長得真秀氣，真懂事……”
懂事。
多麼諷刺的詞。
你沒看任何人，把水盅塞進他發僵的掌心裡，甚至貼心地沒有碰到他的指尖。
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走廊鋪著的厚重羊毛地毯將腳步聲完全吸走。
身後傳來玻璃杯砸在軟墊上的悶響，以及賀雲策壓抑至極、近乎失態的一聲低斥，和隨之而來的急促腳步聲。
但他被幾個聞聲趕來的合作方高管攔住了。
“賀總，正找您呢，前廳陳老先生到了……”
你沒有回頭，徑直穿過幽長的長廊，推開了會所那扇厚重冰冷的旋轉門。
深秋的夜雨總是來得很急。
你站在會所門外的雨廊下，冷風裹著濕氣撲在臉上，把眼眶裡打轉的那點熱意一點點吹乾、吹涼。
其實，這並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做了。
賀雲策大你整整八歲。
你大學畢業那年，父母因意外驟然離世，龐大的遺產和如狼似虎的遠親幾乎要將你生吞活剝。是賀雲策一身黑色風衣，踩著雨水出現在葬禮上，抬手將那把寬大的黑傘穩穩罩在你頭頂。
他替你料理了一切，把哭到高燒抽搐的你從冰冷的靈堂抱回了他的半山別墅。
那兩年，他教你握槍防身，教你辨別合同陷阱，教你在名利場裡不露怯。
他會在深夜你做噩夢驚醒時，合衣躺在床側，用寬厚的大手一下下撫著你的脊背，輕哼著不成調的安眠曲；會在你生理期腹痛難忍時，推掉上億的跨國視頻會議，親自把熬好的生薑紅糖水吹涼了，一勺一勺喂進你嘴裡。
你胃口小，挑食，他就讓家裡的廚子換著花樣做，偶爾他自己得空下了廚房，係著圍裙的高大身軀擠在島台前，神色嚴肅得像在研讀商業並購案，隻為了給你煎一個邊緣焦脆的溏心蛋。
你愛上他，像飛蛾奔向唯一的炭火，幾乎是本能。
你甚至還記得半年前的那個暴雨夜，他在情動至深時，將你整個人緊緊按在胸膛上，汗水滑過他深邃的下頜，他啞著嗓子一遍遍親吻你微顫的睫毛，近乎歎息地呢喃：“真想把你揣進口袋裡，走哪兒帶到哪兒，誰也不給看。”
那時候你仰著頭，指尖穿過他微濕的發絲，天真地問他：“那我們什麼時候去領證呀？”
賀雲策當時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隨後，他隻是笑著摸了摸你的臉，吻了吻你的唇角，語氣溫存卻巧妙地滑了過去：“你才多大？剛出校門，外麵的世界都沒看全。等你在院裡站穩了腳跟，想清楚了，不後悔了，再來同我說這個，嗯？”
他永遠這樣，清醒、理智、高高在上地替你規劃好一切。
他說保護你的名聲，所以對外從不挑明你們的關係；
他說圈子裡水太深，風言風語會傷了你的前途，所以帶你出席宴會時，麵對旁人或明或暗的試探，他永遠是一句端正得體的“世交家的小姑娘”。
你信了他。
你以為這是一個成熟男人對涉世未深的小女友最極致的嗬護與克製。
你甚至為了不讓他為難，拚了命地在建築設計研究院裡熬夜加班，推掉了所有同齡男生的示好，甚至為了留在江城陪他，私下裡猶豫著要不要放棄南方國家重點實驗室那個僅有的深造名額。
今晚，是你拿下了全國青年建築設計金獎的日子。
出門前，他把那條細細的項鏈扣在你頸後，微涼的薄唇擦過你的耳垂，低聲說：“今晚帶你見幾個長輩，慶祝我們xx拿獎。”
你滿心歡喜，以為今晚會是一個分水嶺，以為他終於願意在人前稍稍牽一牽你的手，哪怕隻是一個默認的眼神。
可原來，在他那些非富即貴的朋友眼裡，你甚至連個正式的女朋友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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