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完）
第29章
五萬元的曙光
五萬元。
五遝嶄新的紅色鈔票，銀行封條都還沒拆，整齊地碼在車庫唯一那張破木桌上。
周硯把它們從背包裡拿出來時，秋袖禾以為自己眼花了。燈光昏暗，但她分明看見那些鈔票在燭光下泛著一種不真實的、誘人的光澤。
“連鎖便利店，五家分店，一家一套，試用一個月後全款結清。”周硯說得輕描淡寫，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他們老板說，比市麵上一兩萬的管理軟件好用。”
秋袖禾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最上麵那遝錢。紙張冰涼挺括的觸感傳來，真實得讓她手指微微發顫。
兩萬五千。
按照五五分，她能分到兩萬五千。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大錢”。
不是謝家給的零花錢，不是林婉華施舍的“脂粉錢”，不是謝弈舟簽了名的附屬卡。是她秋袖禾，用自己學的知識，寫的代碼，熬的夜，一筆一筆敲出來的。
“你的。”周硯數出兩遝半，推到她麵前。
秋袖禾沒動。她看著那些錢，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手術室冰冷的無影燈，橋洞外潑下的冷水，廢品站老頭數出的八元三角，王嬸遞來的那碗排骨湯，還有女兒們喝新奶粉時滿足的小臉……
最後定格在手中這兩萬五千塊錢上。
“謝謝。”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啞。
“謝你自己。”周硯把剩下的錢收進背包，“對了，倉庫我收拾出來了，通了電，接了根網線，明天就能搬。”
明天。秋袖禾點點頭。車庫確實不能再住了。昨晚她幾乎一夜沒合眼，總覺得外麵有腳步聲。雖然可能是風聲，可能是野貓，但她不敢賭。
“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九點，我開車來接你們。”周硯背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頭，“錢收好，別放這兒。明天存銀行去。”
“嗯。”
周硯走了。車庫重新安靜下來。秋袖禾坐在草席上，看著桌上那兩萬五千塊錢，看了很久。
然後她起身，從破麻袋裡找出一個不起眼的布包——是以前裝零件的。她把錢一遝一遝放進去，塞到草席最下麵，用幾件舊衣服蓋好。
做完這些，她躺下來，躺在女兒們身邊。晨曦翻了個身，小手搭在她臉上。很輕，很軟。
“寶貝，”她輕聲說，對著黑暗，“媽媽有錢了。能給你們買好多好多東西，能帶你們去看醫生，能租個有窗戶的房子……”
她說得很慢，像在許願，又像在發誓。
第二天一早，秋袖禾背著裝錢的布包，抱著四個女兒去了銀行。
她選了離家最近的一家郵政儲蓄——因為聽說這裡對身份要求不嚴。銀行剛開門，人不多。她取了號，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
懷裡抱著晨曦和曉月，腿上放著裝著星晚和暮雲的竹籃。四個嬰兒很乖，大概是因為早上吃飽了，隻是睜著眼睛看這個亮堂又陌生的地方。
輪到她的號。她走到櫃台前，把布包裡的錢拿出來，遞進去。
“存錢。”她說。
櫃員是個年輕姑娘，接過錢，習慣性地開始點鈔。點著點著，動作慢了下來。她抬起頭，看了秋袖禾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她懷裡的嬰兒，還有腳邊的竹籃。
“兩萬五？”櫃員確認。
“嗯。”
“存活期？”
“嗯。”
櫃員沒再問，低頭繼續操作。但秋袖禾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時不時瞟過來。那種打量，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種……審視。
是因為錢嗎？一個看起來窮困潦倒的女人，帶著四個嬰兒，一次性存兩萬五現金，確實可疑。
還是因為別的？
秋袖禾後背開始冒汗。她想起昨天周硯說的話，想起那篇報道，想起五百萬懸賞。
“身份證。”櫃員說。
秋袖禾手一抖。她用的是那張假身份證，花了五十塊在黑市買的。照片是個陌生女人，但年齡、性別差不多。
她遞過去。櫃員接過來，在機器上刷了一下，又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讓秋袖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機器“嘀”了一聲，綠燈亮起。櫃員把身份證還給她，開始打印存單。
“好了。”幾分鐘後，存單和一張新辦的銀行卡從窗口遞出來，“密碼是您剛才設置的，請收好。”
秋袖禾接過東西，道了謝，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銀行。
走出大門，陽光刺眼。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幾口氣，才讓狂跳的心臟慢慢平複。
是錯覺嗎？還是她太敏感了？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回到車庫，周硯的車已經等在院子外麵了。是輛很舊的五菱麵包車，漆都掉了好幾塊。
“都收拾好了？”周硯下車幫她提東西。
“就這些。”秋袖禾指了指地上的背包和竹籃。
兩人很快把東西搬上車。秋袖禾抱著女兒們坐進後座，麵包車啟動，駛出老家屬院。
她從車窗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住了三個多月的破車庫，在晨光中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街角。
再見了。
她在心裡說。
倉庫在城南，靠近城鄉結合部，周圍都是工廠和倉庫，人煙稀少。周硯說的沒錯，地方偏，但夠大。
是個獨棟的磚瓦房，以前可能真是倉庫，後來廢棄了。裡麵很空曠，大概有一百多平米，水泥地麵，牆刷白了，雖然有些地方剝落，但比車庫乾淨明亮得多。
最讓秋袖禾驚喜的是，真的有電，有燈，還有一扇高高的窗戶，陽光能照進來。
周硯還弄來了一張舊桌子，兩把椅子，甚至還有一張簡易的行軍床。
“床是我以前露營用的，你先將就。”周硯說，“桌子椅子是從舊貨市場淘的，擦過了。電通了，那邊有插座。網線也接好了，速度可能不快，但夠用。”
秋袖禾看著這個空曠但充滿希望的空間，鼻子一酸。
“謝謝。”她重複了太多次，但除了這個詞，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都說了，合夥人福利。”周硯擺擺手，“你先安頓，我下午還有事，晚上再過來。對了，門鎖我換了新的，鑰匙給你。”
他遞過來兩把鑰匙，一把大門，一把裡間。秋袖禾接過，沉甸甸的。
周硯走了。秋袖禾把女兒們放在行軍床上，開始收拾。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她把草席鋪在地上——這次不用紙箱墊了，直接鋪在乾淨的水泥地上。把女兒們的衣服、毯子、玩具擺好。把兩台筆記本放在桌子上，接上電源和網線。
忙完這些，已經中午了。她給女兒們喂了奶，自己也吃了點東西——是早上在路邊買的包子，還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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