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紙合約出深山，鳳凰落上國際枝
縣婦聯的交流會後沒出一個月，更大的機會就找上門來了。
那天下午，林晚正在院裡翻曬新一批醬菜壇子，方巧雲忽然從院門口衝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囫圇：“林晚姐——外、外頭——有車——小轎車！”
林晚抬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出去，巷口果然停著一輛鋥亮的黑色轎車，在這條連拖拉機都少見的小巷裡顯得格格不入。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氣質斯文；另一個是位五十出頭的女士，一身素色改良旗袍，頭發挽得一絲不苟，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請問——這是林晚同誌的家嗎？”中年男人站在院門口，客氣地敲了敲半掩的木門。
林晚擦了擦手上的鹽漬，走上前去：“我是林晚。請問你們是？”
中年男人遞上一張名片——名片質地厚實，上麵印著燙金的徽標和一行英文，下麵是中文：“省對外經濟貿易促進中心·項目二部主任·陸成安”。
“林晚同誌，這位是省僑聯海外聯絡部的陳婉華主任。”陸成安側身介紹了一下那位女士，“我們專程從省城趕來的，想跟您談一件事。”
林晚把他們引進屋裡，方巧雲機靈地沏了兩碗茶端上來，然後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角落裡，一聲不響地豎起耳朵聽。
陸成安坐下之後沒有繞彎子，直接打開了話匣子：“林晚同誌，您的醬菜創業故事我們是先在縣婦聯的案例彙編裡看到的，後來又通過縣裡的推薦，了解到了更詳細的情況。說實話，醬菜這門手藝，做的人多，但能像您這樣從口味到品控都做到這個水準的，少。”
林晚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上個月省裡組織了一次農產品對外交流展，您的醬菜樣品被我們帶了過去。”陸成安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裡麵裝著一撮乾辣椒和幾顆花椒——“結果有一位來自澳大利亞的食品貿易商——中文名叫馬修·陳——他對您做的剁椒醬和醬豆非常感興趣。”
林晚的目光落在那袋樣品上，心裡微微一動。
“他嘗過之後，當場就問能不能大批量訂購。”陸成安推了推眼鏡，“這位馬修是澳大利亞一家中高端亞洲食品進口公司的采購負責人，他們在悉尼、墨爾本和布裡斯班的華人超市和精品超市都有渠道。他回去之後發了一封正式的詢價函過來——想跟您簽訂一份初步采購意向協議。”
屋裡安靜了幾秒。
方巧雲蹲在院子角落裡，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還是林晚先開口：“他要多少？”
“首批試訂單——各品類醬菜共計三百箱。如果市場反饋好，後續訂單量可以翻倍甚至翻五倍。”陸成安頓了頓，補了一句，“按美元的結算價折算下來，首批訂單的合同金額——大約合人民幣二十五萬元。”
“二十——五——萬？”方巧雲騰地從小板凳上彈了起來，腦門差點撞上門框，“姐！二十五萬！”
林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穩了穩心跳，放下碗的時候手很穩：“陸主任，這個單子——我有幾個問題。”
“您請說。”
“第一，我的生產規模不夠。現在做醬菜的場地就是這間院子，發酵缸滿打滿算三十口，滿負荷生產也滿足不了三百箱的貨量。第二，出口有檢驗檢疫標準。我沒有出口資質，也沒有做過菌落檢測和成分化驗。第三——我不會英語。”
陸成安聽完，不但沒有為難的表情，反而笑了：“林晚同誌，您能一口氣把這三個問題全部列出來，說明您心裡是清醒的。這三個問題，也正是我們今天來的原因。”
陳婉華主任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才微微前傾身子，開口了。她的聲音溫和，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透著分量：“林晚，出口這塊，省僑聯可以幫你對接幾件事：一是出口食品備案的手續可以由我們指導你走完，資質並不是不可逾越的門檻；二是檢驗檢疫方麵，省裡有一家第三方檢測機構跟我們長期合作，費用可以爭取到優惠價；三是翻譯和合同審核——省貿促中心的外事科可以提供支持。”
她頓了頓，看著林晚的眼睛：“生產規模的事，陸主任那邊可能還有另一個想法。”
陸成安接過了話頭：“我們中心的意向是——如果能簽下這份協議，省裡可以協助你申報‘鄉村振興農產品出口示範項目’。這個項目獲批之後，有一筆專項資金可以用於擴建廠房和購置標準化生產設備。配套的貸款貼息政策也能走綠色通道。”
他說完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麵印著《鄉村振興農產品出口示範項目申報指南》。
林晚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接了過來。
她翻了幾頁，抬起頭：“陸主任，陳主任——給我三天時間。”
“應該的。”陸成安點了點頭，“這麼大的事，確實需要時間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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