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師兄，你真好
醫生縫合完傷口，蘇知阮的一隻眼睛已經腫得睜不開，被護士推進了病房，手背上打著消炎針。
張主任看蘇知阮沒有生命危險，付了醫藥費，說了幾句場麵話就匆匆走了。
同事們陸陸續續也都回去了，畢竟台裡還有工作。
病房裡最後隻剩蘇知阮一個人。
麻藥還沒完全過，傷口處暫時感覺不到疼，可心裡那股後怕，一陣陣地往上翻。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崩的就不是眉骨，是眼睛。
蘇知阮抬起沒打針的那隻手，小心翼翼地想碰一碰紗布，指尖剛觸到邊緣，就感覺到一陣鈍痛傳來。
會不會破相啊。
要是留了疤，以後上鏡怎麼辦，是不是連婚慶主持的活兒都接不了了……
她越想越委屈，把臉埋進被子裡，肩膀一抽一抽地顫。
也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蘇知阮。”
一道溫潤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蘇知阮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左眼腫著睜不開，右眼紅通通的，淚痕還掛在臉上，愣愣地看著來人：“沈師兄？”
沈淮站在門口，神色有些複雜。他今天原本是去台裡談采訪合作，沒想到剛到就聽說了蘇知阮錄播出了事故。
“我去台裡談事，聽說你出事了，就過來看看。”他走到床邊，看了看她額角貼著的紗布，“傷得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沒傷到眼睛，縫了……縫了五針。”蘇知阮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就是……就是可能會留疤。”
“不會的。”沈淮拉過椅子坐下，語氣放得很輕，“現在醫療條件這麼好，好好養著，不會留疤的。”
蘇知阮吸了吸鼻子，眼淚又要掉下來：“師兄，你別安慰我了。我剛才都聽見了，護士說我這個位置，多少會留點印子的。”
沈淮失笑，抽了張紙巾遞過去：“那正好。以後你就說這是你作為主持人的‘勳章’，多酷。”
蘇知阮“噗”地笑出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什麼勳章啊，醜死了。”
沈淮看著她這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心口莫名軟了一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顆大白兔奶糖，剝開遞到她嘴邊：“吃顆糖，就不難過了。小時候我妹妹哭，我就給她吃糖，特別管用。”
蘇知阮張嘴含住了糖。
甜絲絲的奶香在嘴裡化開，她的情緒果然緩和了一些。
蘇知阮吸了吸鼻子說：“至少還活著，眼睛也沒瞎，手腳都還在。”
沈淮怔了怔，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蘇知阮小時候，父親蘇敬年就說我家閨女有些傻氣，但是這傻氣是她的福氣。
蘇知阮從不在那些已經發生，無法改變的事上過多沉溺。哭過就忘，睡醒就繼續生活。
不困於物，不拘於心，不念過往，不畏將來。
沈淮看著她，忽然想起佛經裡的一句話“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不執著於過去，不妄想未來，隻活在當下這一刻。
蘇知阮大概就是這樣的人。
沈淮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又把床頭搖高一點，扶她坐起來：“喝點水吧。”
蘇知阮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忽然歎了口氣：“師兄，你說我怎麼這麼倒黴啊。錄個節目還能被爆米花機炸了，我這運氣，簡直了。”
沈淮沉默了一瞬：“會好起來的。”
“我也覺得。”蘇知阮扯了扯嘴角，又笑了起來，“我小時候啊，連件新衣服都要等過年才能買。有一次我特別想要一條白裙子，我媽不給買，我就自己用床單裹在身上，假裝是裙子，在院子裡轉圈圈，被我弟笑了整整一個暑假。”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樂了，眼睛彎成月牙：“現在想想，我那時候可真有創意，要是現在拍個短視頻，說不定還能火呢。”
沈淮被她逗笑了，心底那股原本藏得極深的算計，忽然就有些不忍了。
他來之前，是帶著目的的。
可此刻，他竟生出一絲荒謬的錯覺，自己好像不該這麼對她。
沈淮別開眼，把異樣的情緒壓了下去：“別想那麼多了，早點休息。今晚我在這兒陪你。”
“不用不用。”蘇知阮連忙擺手，“師兄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醫院有護士呢。”
“聽話。”沈淮沒給她拒絕的機會，隻把被角掖好，“睡吧，我就在旁邊，有事叫我。”
蘇知阮拗不過他，加上輸液的藥水裡有鎮定成分，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沈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眼神晦暗不明。
第二天清晨。
蘇知阮是被疼醒的。
麻藥徹底退了，眉骨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她想睜眼，左眼卻腫得更厲害了，幾乎完全睜不開，隻有右眼能眯著一條縫看人。
病房裡安安靜靜的，蘇知阮剛想按鈴叫護士，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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