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鱸魚之美
雅間內，中式裝潢古色古香。
裴敘錚坐在主位，梁令儀坐在他右手邊，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正殷勤地替他斟茶，又笑著去接服務員遞來的菜單：“敘錚哥，你最近胃不好，我替你點幾道好消化的吧？”
裴敘錚神色淡淡，沒接她的話，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坐在自己左側的蘇知阮，隨即將菜單往桌中間一推：“沈記者是客，你來點。”
梁令儀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隻能訕訕地收回來。
“裴秘書長客氣了。”沈淮笑著接過菜單，微微側頭，溫聲問身邊的蘇知阮，“師妹，有忌口嗎？”
蘇知阮正襟危坐，像個被老師提問的小學生，小聲說：“沒有，我都可以的。”
沈淮便勾了幾道菜，葷素搭配，口味清淡。
等沈淮點完，裴敘錚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補了一句：“這家店的清蒸鱸魚做得不錯。”
蘇知阮心頭一跳，抬眼悄悄看了看他。
清蒸鱸魚，是她最愛吃的。
她這一抬頭，正好撞進裴敘錚的黑眸裡。
梁令儀沒有聽出弦外之音，笑著附和：“敘錚哥，我記得你以前不怎麼愛吃魚的。”
男人麵上波瀾不驚地說：“剛喜歡的，白嫩，柔軟，回味無窮。”
蘇知阮臉一下子紅了，趕緊別開臉，不知道他是在說魚，還是在說別的……
菜陸續上桌，裴敘錚和沈淮自然而然地聊起了省裡的改革動向。
“沈記者那幾期關於臨江產業升級的報道，我看了。”裴敘錚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切口很準，思考也很深刻。”
沈淮放下筷子，正色道：“臨江的重工業轉型是省裡的硬骨頭，我隻是把基層的真實聲音帶出來了。倒是裴秘書長牽頭的那幾項舉措，手腕強硬，落地極快，讓人佩服。”
裴敘錚麵上不顯，心裡卻對這個年輕人多了幾分認可。
省裡這兩年暗流湧動，沈淮的父親沈知耀，是宣傳部的一把手，也是本地派的中堅力量。而裴敘錚跟隨的書記則是空降的，兩派明裡暗裡較著勁。
拋開政見不談，沈知耀這個兒子，倒是真優秀。做節目踏實，一步一個腳印。
若不是沈家站在本地派那一頭，這樣的年輕人，他倒是願意多栽培。
蘇知阮聽不太懂他們聊的那些，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碗裡的排骨湯，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這時，裴敘錚左手搭在桌麵上，右手卻悄無聲息地滑到了桌下。
男人溫熱寬大的手掌越過座椅的間隙，覆在了蘇知阮放在膝蓋上的左手上。
蘇知阮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可他不僅沒鬆開，反而得寸進尺地擠進她的指縫，帶著薄繭的指腹一點點摩挲過她細嫩的手背，最後收攏五指，與她十指緊扣。
蘇知阮嚇壞了，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偷偷抬眼看裴敘錚。
男人麵不改色，甚至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和沈淮探討著宏觀經濟。
蘇知阮急得想咬人，手指在他掌心裡胡亂摳了兩下以示抗議。
裴敘錚非但不惱，反而被她這貓撓似的小動作取悅了。
他指骨微微用力，拇指指腹甚至帶著幾分安撫和把玩意味，輕輕按揉著她的虎口。
沈淮鏡片後的眸光微微一閃，用公筷給蘇知阮夾了一塊魚肉：“師妹，怎麼光喝湯？多吃點菜。”
蘇知阮用空出來的右手去拿筷子，因為左手被死死扣著，她動作有些僵硬，顯得笨拙又嬌憨：“謝謝師兄……”
梁令儀幾次想插進裴敘錚和沈淮的談話，卻發現自己根本接不上那些專業名詞，隻能悶悶地喝了兩口紅酒。
眼看著沈淮對蘇知阮那麼照顧，她眼珠一轉，笑著開口了。
“沈記者和蘇小姐，感情真好。”梁令儀掩唇輕笑，“你們之前就認識？”
沈淮笑了笑，目光落在蘇知阮身上，語氣溫柔得恰到好處：“我們是大學同學。師妹那時候在學校就很出名，人漂亮，又熱心可愛。我有一次主持比賽感冒，她還給我送藥。”
“是潤喉糖，不是藥……”蘇知阮小聲糾正。
梁令儀微微一笑，刻意拔高了音量：“這麼看，沈記者和蘇小姐，倒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沒有沒有沒有！”蘇知阮嚇得頭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師兄是神仙一樣的人物，我可不敢肖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
這句撇清關係的話落進裴敘錚耳朵裡，卻變了味道。
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沉了幾分。
裴敘錚冷笑了一聲，心裡的無名火“騰”地燒了起來。
他麵上不動聲色，桌底下的手捏住了蘇知阮手腕內側的軟肉，懲罰的一按。
“當啷——”
蘇知阮吃痛，手裡的湯匙沒拿穩，掉在瓷碗裡發出一聲脆響。
一桌人都停下動作看向她。
蘇知阮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不小心手滑了。我去一下洗手間！”
說完，她趁著裴敘錚鬆手的間隙，慌慌張張地起身，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逃也似的出了雅間。
裴敘錚看著她倉皇的背影，喉結煩躁地滾了滾，端起麵前的茶杯，仰頭灌了一口。
梁令儀還不明所以，關切地探過身：“敘錚哥，茶是不是涼了？我再給你續一杯。”
“沒事。”裴敘錚放下茶杯，站起身，“失陪一下。”
沈淮低下頭，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眼底的笑意卻更深了。
洗手間裡。
蘇知阮站在盥洗台前，用冷水拍了拍發燙的臉頰，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要不……現在直接從後門溜走算了？
反正飯也吃得差不多了，應該不會太失禮吧？
蘇知阮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絕妙，深吸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拉開洗手間的門，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左右看了看。
走廊裡靜悄悄的，沒人。
她提著包，貓著腰剛邁出去兩步。
突然，旁邊安全通道的陰影處伸出一隻強有力的手臂，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猛地一拽。
“啊——”
蘇知阮驚呼聲還沒出口，整個人就被拖進了黑漆漆的樓道裡。
“砰”的一聲悶響，厚重的防火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光亮。
蘇知阮被嚴絲合縫地抵在冰涼的牆壁和男人堅硬滾燙的胸膛之間。
“跑？”黑暗中，裴敘錚粗糲的指腹摩挲著她柔軟的唇瓣，“蘇知阮，你敢溜一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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