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碎的自尊
她的嗓音是風中的銀鈴，帶著清甜的尾音。
聽在耳朵裡，好似夏日裡的果汁汽水，令人心生喜愛。
就如同她的長相一般可人。
陸忻淮對她的聲音印象深刻。
他聽過她在院子裡喊郭曉虎，喊曲希盈。
現在她突然也開始叫他，隔著被雜物和亂七八糟的鐵樹遮擋的柵欄。
她大聲叫道：“陸忻淮~！”
陸忻淮正坐在院子裡，翻著一本從縣圖書館借過來的書。
聽到她的聲音，他都懷疑是自己幻聽。
可是溫語然又喊了一嗓子，喊得真真切切。
陸忻淮像是怕驚擾到房子裡的人，立刻走出去。
沉重的鐵門上鏽跡斑斑，推開的時候發出嘎吱的聲響。
他手裡還握著書，見到溫語然，低聲問她：“什麼事？”
陸忻淮的模樣看上去有些緊張。
溫語然噗呲一笑，往口袋裡一掏，塞給他一管藥膏。
溫語然的媽媽謝愛媛是在藥房裡工作的，家裡麵最齊全的就是各類藥品。
她昨晚回家，翻櫃子找出一支喜遼妥。
上個月她在奶奶家調皮，腦袋摔了個大腫包，就是塗這管藥的。
還挺有用。
她忘不了陸忻淮身上青青紫紫的駭人模樣，今天出門前，特意帶了過來。
“拿著呀。”溫語然把藥膏塞到他的手指和書本的間隙，笑眯眯地說，“你塗點藥，好的快。”
陸忻淮這才知道她給自己的是什麼。
他想把東西還給她，溫語然卻早料到了他的舉動。
她往後一跳，蹦出老遠，朝他揮揮手：“熱死啦。我要去外婆家裡啦，改天再玩。”
她今天穿回了公主裙，頭上戴著一隻超大的蝴蝶結發箍。
本來是很漂亮的裝扮，但是因為她曬的太黑，穿著芭比粉色，顯得更黑了。
公主裙的裙擺很大，搖搖晃晃，像一塊甜美的奶油蛋糕。
她蹦蹦跳跳地穿過大院，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陸忻淮握著手裡的那管藥，又重新回到了鐵門內。
一點好心情從心底滋生，再蔓延開來。
少年回到房間裡，把藥膏放到抽屜裡，繼續去看他的書。
這種小事情，在溫語然眼裡無足掛齒。
她現在有件更為煩惱的事兒，就是馬上麵臨開學，而她的暑假作業還沒有完成。
拖延症害人不淺，她不得不停止一切娛樂活動，開始坐在桌前寫周記。
能憋出來的句子已經全部用儘了。
溫語然抓耳撓腮、苦思冥想。
她寫了她下河摸魚、爬尖頂山、去遊樂場等“精彩”段子；
還編造了一些諸如給奶奶洗腳、幫外婆擇菜等等完全不存在的故事。
寫完之後，周記還是缺了三篇，更何況數學作業也沒做完。
外婆見她一邊按計算器，一邊做數學題，數落她：
“叫你偷懶，臨時抱佛腳哪兒成！以後可千萬別這樣了！”
“真囉嗦，您別在這裡吵我，我做作業呢！”
溫語然小性子十足，對著外婆發脾氣。
樓下郭曉虎扯著嗓門大喊：“然然！然然！下來騎車！”
溫語然轉移怒火，騰地拉開窗戶，比他的聲音更撕心裂肺：“我！不！去！”
郭曉虎隻好作罷。
他前幾天跟父母出去旅遊了，爸爸媽媽給他買了輛新的自行車。
他氣派地在院子裡騎得飛起，還專挑七扭八拐的地方炫技。
路過北幢一樓時，陸忻淮恰好把鐵門推開，打算去圖書館還書。
郭曉虎刹車不及，撞到門上，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
他揉著屁股，氣急敗壞地從車上跳下來：“陸忻淮，你沒長眼睛啊！”
陸忻淮當作沒聽見，繼續走自己的路。
上次的矛盾還沒解決，正好新仇舊賬一起算。
郭曉虎推著自行車攔住他：“你拽什麼拽，今天不給小爺道歉，我就不讓你走！”
陸忻淮停下腳步，折個彎，從另一側繞過他，郭曉虎像牛皮糖那般又攔在他麵前。
陸忻淮抬起眼睛看向他。
郭曉虎長得人如其名，從小就虎頭虎腦的，身板也很壯實，是個胖墩。
他們是好幾年的校友，雖然在學校也沒說過話，但是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陸忻淮冷冰冰地說：“讓開。”
他的聲音很沉，不似少年們的悅耳動聽。
漆黑的劉海下麵，一雙更加漆黑的眼睛盯著郭曉虎，像是某種獸類。
此時天剛剛黯淡，還是深藍色。
院子裡的路燈尚沒有亮起，陸忻淮的臉色在夜色中顯得尤其蒼白。
被他深潭一般的眸子看著，再加上聯想到他家裡的那些不好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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