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錯把明珠當草芥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晨露未晞。
客房內，陳道將最後一絲氣流壓入丹田，結束了周天運轉。
門外傳來腳步聲。
“仙師，早膳備好了。”
蕭望山蒼老的聲音隔著木門響起。
陳道起身，撫平玄色長袍上的褶皺，推開房門。
蕭望山與蕭臨風爺孫倆正站在廊下靜候。
兩人皆是錦衣華服，態度依舊恭謹，身子微微前傾。
“有勞了。”
陳道語氣平淡。
三人穿過回廊，步入內廷。
今日的膳廳比昨日熱鬨得多。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旁，已經站滿了人。
除了幾名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子，還有幾位如花美眷。
“仙師。”
蕭望山側過身子，伸手引向眾人。
“這些都是我蕭家各房的房長。”
“聽聞仙師做客蕭府，昨夜連夜驅馬趕回，特來為仙師送行。”
陳道目光掃過一圈。
似乎並沒有那個在朝中做官的蕭家長子。
“見過仙師！”
眾人齊刷刷拱手行禮。
幾名年輕的女眷偷偷抬眼，目光在陳道的身姿與麵容上流轉，眼底滿是好奇與仰慕。
陳道被這些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頷首，徑直走向客位落座。
席間，各種珍饈佳肴流水般端上。
陳道依舊隻挑了幾口清淡的素菜，便放下筷子。
“蕭老。”
“前往丹霞穀的車馬，籌備得如何了？”
蕭望山立刻放下木箸，恭敬回話。
“回仙師的話，車駕行囊正在連夜規整，最晚後日，即可籌備完畢。”
陳道點了點頭。
他沒有絲毫繞彎子的意思。
“蕭老爺，府上是否有一名叫做蕭晚寧的丫頭？”
此言一出。
原本還有些細微動靜的膳廳，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陳道，滿臉愕然。
幾個女眷麵麵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
蕭晚寧？
仙家高人，怎會突然過問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蕭望山臉色微變。
他遲疑了片刻，乾咳一聲。
“確有此人。”
“乃是吾兒在外留下的……庶女。”
陳道心中冷笑。
這老頭，連聲孫女都不肯叫。
看來這蕭晚寧在蕭家的地位，比她昨夜說的還要不堪。
“不知她現在何處？”
“可否叫來一見？”
眾人驚疑不定。
誰也不知道仙師為何會知道這個丫頭的存在，更不知道仙師找她究竟所為何事。
蕭望山轉頭看向身旁的一名中年美婦，壓低聲音問道：“她在哪兒？”
那美婦小心翼翼地回答：“眼下應該在膳房做事。”
“叫她過來。”蕭望山沉著臉吩咐。
“是，老爺。”
美婦小跑著出了膳廳。
吩咐完後。
蕭望山轉過頭，試探著問：“仙師，您找這丫頭，所為何事？”
“昨日夜間，我在中庭見她給靈植澆水，交談了幾句。”
陳道語氣隨意。
聽到這話，一旁的二房家主自作聰明地站起身來，湊上前問。
“可是這丫頭毛手毛腳，驚擾了仙師清修？”
陳道轉頭，冷冷瞥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二房家主渾身一哆嗦，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慌忙退了回去。
片刻後。
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美婦人領著一個身影走入膳廳。
蕭晚寧依舊穿著昨夜那件洗得發白的素布裙，隻是此刻身上額外套了一件沾著些許草木灰的廚裙。
身形纖瘦單薄，腰肢不盈一握。
未施粉黛的臉頰透著些許蒼白。
鴉青色長發僅用一根木簪綰著，幾縷碎發垂在耳畔，顯得分外局促可憐。
她忐忑地看著眼前這些長輩。
尤其是看到陳道後，她更是心頭一沉。
完了。
難道真的是昨晚自己衝撞了他，他今日要來興師問罪了？
蕭晚寧站定後，雙膝微彎，連連行禮。
“見過爺爺……見過叔叔嬸嬸……見過仙師大人。”
偌大的膳廳內，鴉雀無聲。
除了陳道點了點頭外，再無一人回應。
蕭家人用這種沉默，表達著對她身份的不屑。
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少女的頭越垂越低。
最終，還是陳道率先開口。
“你們可知。”
“這丫頭，與蕭少爺一樣，同樣身懷靈根？”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化作利劍，齊刷刷地射向階下的蕭晚寧。
“怎麼可能？”
“這死丫頭也有靈根？”
“不會吧！她一個野女人生的賤種，憑什麼！”
蕭晚寧也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錯愕。
她呆呆地對上陳道的目光。
我？
有靈根？
這些天來，蕭府上下為了蕭臨風的靈根，可謂是鬨得人儘皆知。
雖然沒人刻意知會她，但她也知道。
靈根那是仙人才會有的東西。
是通天徹地的造化！
而現在，仙師大人說，自己也有？
站在蕭望山身後的蕭臨風，此刻臉色漲得通紅。
他雙手攥緊，盯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庶妹。
她居然也身懷靈根？
仙師是不是看錯了！
蕭望山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他死死盯著蕭晚寧看了半晌，良久才轉過頭。
“仙師……不知這丫頭，身懷何等靈根？”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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