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百年赤草，白裙少女
進了蕭府，入眼便是雅致清幽的格局。
青磚鋪就的甬道。
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飛簷翹角上懸著驅鳥的銅鈴。
假山流水點綴其間，水池裡遊曳著幾尾色彩斑斕的錦鯉。
若不是事先知道，陳道絕不會認為這是個偏遠小鎮中的住所。
單看這占地規模和宅院布置，甚至比起當初臨川城的柳家，也不遑多讓了。
硬要說起來，也隻能說是這裡的陳設建築還是沾了些世俗的富貴氣。
沒有柳家那種常年被陣法和靈氣滋養出的仙韻。
蕭家顯然是清過場的。
陳道一路走來，一個下人也沒有遇到。
不過，他還是偶爾能察覺到，有人偷偷藏在月亮門後探頭探腦地張望他。
蕭望山每每察覺，便會轉頭瞪上一眼。
那些躲藏的氣息便會立刻戰戰兢兢地縮回去。
兩人一路行至中庭。
場地中央，赫然擺著一大口黑釉圓缸。
圓缸旁邊，站著一個身著暗金雲紋錦服的少年。
少年麵容俊朗周正，眉宇間帶著幾分大家族子弟的銳氣。
見蕭望山引著陳道走來，少年快步上前，雙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見過仙師！”
“見過爺爺！”
蕭望山在一旁恭敬地開口介紹。
“仙師，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孫子，蕭臨風。”
陳道神色平靜，淡淡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沒有在蕭臨風身上多做停留。
視線挪到了那口大圓缸之上。
缸內填滿了黝黑濕潤的泥土，顯然是經過了精心的施肥與栽培。
一株赤紅色的草藥正紮根在中央，隨風微微招展。
葉片肥厚，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整株草藥通體赤紅，連脈絡裡都透著一股暗紅色的光澤。
陳道微微皺了皺鼻子，他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香味，甚至有些刺鼻。
蕭望山神色緊張地開口。
“這便是老朽尋來的那株靈草。”
“不知仙師，能否看出些什麼門道？”
陳道沒有立刻答話，他走到圓缸前，低頭端詳。
與此同時，蘇九兒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百年赤草，二階，是煉製上品築基丹的輔藥之一。”
陳道心中稍定。
有這位姑奶奶兜底，他自然不擔心露怯。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輕輕捏住赤草的一片葉子，指腹在葉麵上摩挲了兩下，感受著葉片傳來的溫熱觸感。
陳道鬆開手，直起身子，雙手背在身後。
“百年赤草，算得上是二階靈植。”
陳道聲音不大，字字清晰。
此言一出。
“真的？！”
蕭臨風下意識便喊出聲來，少年臉上滿是狂喜之色。
蕭望山麵色一沉，猛地抬起手裡的虎頭杖，狠狠砸在了蕭臨風的鞋麵上。
蕭臨風吃痛，倒吸了一口涼氣，退了半步，立刻低頭噤聲，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教訓完孫子，蕭望山轉過頭，那張滿是褶皺的老臉上同樣難掩欣喜之色。
他試探著問道。
“仙師？”
“您……您可看真切了？”
陳道聞言，眉頭微皺，語氣中透出幾分不快。
“不過是一株二階靈植罷了，我還能看走眼不成？”
蕭望山瞬間察覺到自己的失言。
嚇得額頭冒汗，連連作揖道歉。
“仙師息怒！仙師莫怪！”
“老朽一時激動，口不擇言，絕無冒犯仙師之意！”
陳道看著這爺孫倆惶恐的模樣，思忖了數息。
他必須要拿捏住這兩人，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這赤草，乃是最為常見的二階靈植。”
陳道語氣平緩。
“以我對丹霞穀往年招收弟子的情況來看，此株藥草，雖然有機會能過關。”
“但若是其他人拿來的藥草品階更好，或者更為罕見，恐怕這株藥草便會被直接淘汰。”
陳道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的蕭臨風。
“即便是雜役弟子，丹霞穀也不是無限招收的。”
“優勝劣汰，本就是仙門鐵律。”
此言一出，蕭望山與蕭臨風麵色皆是一緊。
方才的狂喜瞬間被澆滅了大半。
但蕭望山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精，他深吸一口氣，馬上調整了過來。
他強擠出一抹笑容，開口道。
“無妨，無妨。”
“隻要有一線機會，老朽便願意送這混小子去試試。”
蕭望山歎了口氣，有些無奈。
“畢竟，去往丹霞穀足有千裡的路程，一路舟車勞頓不說，也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若是拿著一株凡草去拜山，惹怒了仙家，那才是真的大禍臨頭。”
陳道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說到這裡，蕭望山眼珠微動，又試探著開口。
“聽仙師方才的意思，似乎對丹霞穀十分了解？”
陳道頷首，語氣坦然。
“實不相瞞，我此行，也是要前往丹霞穀的。”
蕭望山聞言，渾濁的雙眼猛地亮起。
“真的？”
他激動得往前邁了半步。
“仙師前往丹霞穀，所為何事？”
陳道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並沒有回答。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蕭望山見陳道不想多說，立刻閉緊了嘴巴，自然不敢再往下問。
他心思電轉，轉頭看向一旁的蕭臨風，大聲吩咐。
“風兒！”
“快去膳房，讓他們立刻備宴！”
“為仙師接風洗塵！”
蕭臨風聞言，急忙應了一聲，撩起下擺，一溜煙往別院跑去。
蕭望山則是躬下身子，將陳道請入了正堂。
不多時，一道道精美的菜肴流水般端了上來。
全是山珍海味，烹飪得極為考究。
賣相和香氣比迎客樓高出好幾個檔次。
蕭望山與蕭臨風二人分坐下首，連連舉杯敬酒。
陳道記得蘇九兒的叮囑，凡俗食物吃多了會淤積濁氣。
他隻是象征性地動了幾筷子。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活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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