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卡在閘機裡的媽媽
幼兒園的人臉閘機，寬度大概五十公分。
沈青禾側著身子，卡在了正中間。
左邊是金屬擋板，右邊也是。
肚子上的肉被擠出去一圈，像發麵團溢出了盆。
“媽媽，你快點呀。”
豆包站在閘機那頭，背著小黃鴨書包，急得直跺腳。
她吸了口氣，把肚子往裡收。
收不動。
生完豆包三年，這身肉早就不歸她管了。
“那位家長，往後退，走旁邊大門。”
保安大叔隔著玻璃喊，嘴裡還叼著半個包子。
退。
她往後挪了一步，鞋跟踩到了誰的腳。
“哎喲。”
一個穿淺灰瑜伽服的女人縮回腳，低頭看白鞋麵。
鞋麵上一個灰撲撲的印子。
她沒說話，從包裡抽出濕巾，蹲下去擦。
擦得很仔細，連鞋帶孔都抹了一遍。
沈青禾說了聲對不起，嗓子發緊，聲音小得像蚊子。
那女人站起來，衝她笑了一下。
“沒事，帶孩子都不容易。”
說完拉著一個紮雙馬尾的小女孩，刷了過去。
臉一對，嘀一聲，門開了。
跟沈青禾剛才那十幾秒，像兩個世界。
閘機重新合上，又嘀了一聲。
沈青禾往旁邊的大鐵門走。
二十來步，她走出了一身汗。
九月初的太陽斜照著，後脖子黏糊糊的，像糊了漿糊。
她低頭看自己。
肚子往前頂著，把XXXL的黑T恤撐成了一麵鼓。
看不見腳尖。
三年前她還能穿二十六碼的牛仔褲。
現在大腿內側磨得發紅，走路得岔著點。
今天早上稱過，二百六十八斤。
那台體重秤是陳嶼買的，上麵貼著贈品小熊貼紙。
數字跳出來的時候，小熊正衝她笑。
“媽媽，老師在那邊。”
豆包拽著她的手，往小三班的隊伍跑。
帶班的是個年輕姑娘，胸牌上寫著周老師。
她看見沈青禾，眼睛睜大了一下。
很快又笑起來，蹲下去摸豆包的腦袋。
“是陳一諾小朋友吧？媽媽放心，交給我。”
豆包回頭揮手，書包上的小黃鴨一晃一晃。
沒哭。
沈青禾準備了一早上的哄人話，一句都沒用上。
她站在鐵門外，看著女兒被一串小孩吞進教學樓。
走廊儘頭掛著一排彩色風車，有一隻不轉。
門口的家長沒散。
幾個媽媽湊在梧桐樹下，手裡拎著咖啡。
沈青禾想去花壇邊坐一下，膝蓋撐不住了。
剛坐下，那邊的聲音就飄過來。
“剛才卡閘機那個，是孩子奶奶？”
“不是，是媽媽。”
“看著得有兩百五吧。”
“三百也有可能。”
“生完不收拾，老公能看得下去？”
沈青禾擰開礦泉水瓶，灌了一口。
水是溫的，有股塑料味。
【叮！檢測到外界對宿主的輕視，看扁值+2。】
她手一抖，水灑在了褲子上。
【看扁值+3。】
【看扁值+1。】
【看扁值+4。】
聲音在腦子裡響，像櫃台叫號機，一個接一個。
她左右看了看。
梧桐樹下那幾位還在聊，沒人看她。
【掉秤返現係統綁定成功。宿主：沈青禾。】
眼前浮出一塊半透明的麵板。
沈青禾眨了幾下眼，沒散。
她掐了一把大腿，疼。
麵板上一行一行地排著。
體重：268斤。身高：165厘米。
體力：38。顏值：41。氣質：35。
看扁值：10。餘額：0。
下麵一行小字：各項及格線為60。
沈青禾盯著“氣質35”看了一會兒。
銀行入職那年，培訓老師誇她站姿全組最好。
【核心規則一：宿主每減重一斤，獎勵人民幣一千萬元。】
【即時到賬。】
【核心規則二：他人對宿主的輕視，記為看扁值。】
【宿主在同一人麵前完成反轉時，結算該人貢獻的看扁值。】
【三倍結算為煥新點，可兌換屬性、技能或開啟盲盒。】
沈青禾沒動。
一隻麻雀落在她腳邊，啄地上的餅乾渣。
她數了一遍那個數字。
一，後麵七個零。
櫃員的習慣，零多了得數兩遍。
她又數了一遍。
然後她笑出了聲。
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麻雀撲棱棱飛了。
梧桐樹下那幾位齊齊扭頭看過來。
有一個把咖啡往身後藏了藏。
沈青禾捂住嘴，肩膀還在抖。
她低頭捏了捏腰上那一圈。
軟的，厚的，抓了滿滿一把。
以前看它，像看信用卡逾期賬單。
現在看它，像看一摞沒拆封的新鈔。
她按結婚那年的體重算。
一百一十八斤。
二百六十八減一百一十八，一百五十斤。
十五個億。
她咽了口唾沫，嗓子眼發乾。
【提示：僅獎勵健康減重。催吐、藥物、暴瘦不計入。】
沈青禾愣了一下，嘟囔一句：
“你還挺講究。”
聲音沒壓住，旁邊遛狗的大爺看了她一眼。
那條泰迪叫了兩聲，被大爺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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