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收獲
一夜無話，天剛剛亮我就起來了。說實話，睡在沙子上，還是挺難受的。晚上有點冷，我和老馬他們一起睡的，女生們湊在另一處。我讓女生們多睡會兒，便和老馬兩個人先往島的深處走。
老馬是個標準體育生，皮膚古銅色，一頭錫紙燙，瓜子臉，眉眼利落，鼻梁高挺，笑起來帶著股野性的帥氣。5月的天，別處或許剛入暖，這島上卻有些炎熱，他隻穿了一件白色T恤，裸露的胳膊線條流暢，很有力量感。
眼前的叢林，是典型的一座熱帶島嶼，具體在哪，還得靠這裡的動植物來判斷。參天的露兜樹、厚殼桂與高聳的南洋杉交織，巨大的板狀根像撐天的巨臂紮進濕潤的黑土，藤蔓如綠色的巨蟒，從樹冠垂落，有的纏成粗壯的繩結，有的垂到地麵，沾著晶瑩的晨露。空氣裡裹著潮濕的熱氣，混著腐葉、野果與某種蘭花的馥鬱，吸一口都覺得鼻腔發悶。
陽光艱難地穿透層層疊疊的闊葉，在地麵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林間不時傳來白胸秧雞短促的啼叫，還有不知名的小鳥撲棱翅膀的聲響，偶爾能瞥見藍羽的極樂鳥在樹冠間一閃而過；樹乾上趴著色彩豔麗的樹蛙，枯葉堆裡有細長的石龍子飛快竄過。地麵是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軟乎乎的，偶爾還會陷下一小截，濺起帶著土腥味的水珠。
我現在基本能確定，我們被傳送到巴布亞新幾內亞附近的荒島上了。一想到這裡是全球鱷魚種類最多的地方，我後背就一陣發毛，不敢貿然往密林深處鑽，便和老馬沿著沙灘邊緣走。這片島的岸線很平緩，幾乎沒有懸崖峭壁，潔白的沙灘順著海岸線一路蜿蜒，望不到頭。
沿著海岸走了幾公裡，眼前出現一片紅樹林。我倆商量著進去找找吃的，可都清楚，紅樹林的沼澤裡最容易藏鱷魚。我們就地砍了兩根長樹枝，一邊探路一邊走——鱷魚的膚色和爛泥很像，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隻能用棍子不停敲打水麵和泥地，先把潛在的鱷魚嚇一嚇，一方麵他們能被嚇跑最好，另一方麵他們動起來也更好發現。
紅樹林裡全是沼澤地，我和老馬一腳深一腳淺，泥水時不時漫到小腿。空氣又濕又悶，混雜著腐葉、海水和淤泥的腥氣，盤根錯節的氣生根像無數隻爪子紮進泥裡，遮天蔽日。水裡散落著不少蛤蜊，個頭不大，差不多隻有脈動瓶蓋那麼大，密密麻麻一片，看著應該能食用。我和老馬一邊用棍子探路，一邊彎腰撿拾。
就在這時，老馬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我猛地回頭，隻見他半個身子已經陷進沼澤，泥漿正一點點往上吞。我慌忙把手裡的長棍遞過去：“抓住！快抓住！”
老馬一把攥緊木棍，慌得本能想用力往上掙，可越使勁，身體陷得越快。我立刻吼道：
“老馬，別慌！這沼澤跟非牛頓流體一樣，你越用力它越硬！往前撲，把重心壓平，增大接觸麵積，先慢慢抽左腿，再抽右腿，別猛使勁！”
他強穩住心神，照我說的往前一趴，借著浮力緩緩抽腿，我在岸上死死拽住木棍發力，折騰好一會兒，終於把他整個人拖上岸。兩人癱在泥地上大口喘氣，我心有餘悸地叮囑：“等下走路，棍子先戳實地麵，再把棍子橫過來拿著，就算踩進深坑，也能被木棍卡住，不至於直接陷沒。”
繼續往裡摸索，我腳下突然踩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它還猛地動了一下。我條件反射般立刻抬腳，我以為是個大貝殼於是用棍子輕輕一戳，兩對粗壯的大鉗“唰”地伸出來——一隻大青蟹，蟹鉗又粗又壯，看著足有五六斤重。
我和老馬高興壞了。我讓老馬用棍子去逗引，大青蟹果然死死夾住木棍不放，我趁機上前牢牢按住它的雙螯，叫老馬解下褲腰帶，把蟹鉗緊緊捆住，直接拴在他腰上。
老馬齜牙咧嘴：“有點紮人啊。”
“忍忍，習慣就好，這可是硬菜。”
正說著，紅樹林深處傳來一陣“咕唔、咕唔”的低沉聲響。我倆起初以為是青蛙，沒太在意，繼續往前挪了幾步，卻赫然看見泥水裡藏著好幾條小鱷魚，那怪聲正是它們發出的。
“不行，有小的，附近肯定有大鱷魚！”我頭皮一麻，“先撤，等做好工具再來！”
我倆不敢多留，攥緊木棍，小心翼翼倒退著退出紅樹林，轉而鑽進旁邊的叢林。林子裡藤蔓縱橫、雜草瘋長，走兩步就得揮刀劈砍。
“我靠！”老馬怒罵一聲，一巴掌拍死胳膊上的蚊子。我身上也早已被毒蚊、螞蟻咬出連片紅包，又癢又痛，刺撓得難受。
就在煩躁不堪時，我眼前一亮，看見了一株眼熟的植物：劍狀的硬葉呈放射狀叢生，葉片邊緣帶著細小鋸齒，葉心向上抽出短莖，頂端頂著雛形的菠蘿果實，是菠蘿！
再往前，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居然長著一大片野菠蘿。
“我去！”我激動地拉著老馬衝過去。
這片菠蘿林長勢很野，每一株頂端都結著一個主菠蘿，周圍還不規則地簇擁著一圈小菠蘿，個頭都不小，數量多得驚人。我倆笑著揮刀砍伐，一口氣砍了十多個，懷裡懷裡、肩上扛著，實在拿不動了，才商量著原路返回營地。
我和老馬哼著歌，扛著滿滿收獲往回走，準備給大夥一個驚喜。看太陽方位，大概是上午九十點鐘，回去正好處理食材，趕中午飯。
快到營地那段沙灘時，一陣“哼哼”的低吼突然鑽進耳朵。我瞬間繃緊神經，一把按住老馬：“趴下！”
我倆低伏在白沙上，屏息望去，隻見一群野豬從林緣鑽出來，在灘塗上拱食著什麼。老馬衝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握緊砍刀，貓著腰緩緩向前摸去。
距豬群隻剩五六米時，他猛地發力，砍刀脫手劃出一道弧線——“砰”的一聲，刀重重砸在沙灘上，偏了。
“我靠，差一點！”
野豬群受驚，瞬間四散竄進叢林，一隻也沒撂倒。我快步跑過去，兩人臉上都寫滿失落。
我拍了拍他肩：“沒事兄弟，這反而是好事。島上有野豬，等咱們做出陷阱、弓箭，早晚弄一頭回來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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