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君爹地別發瘋，崽崽給你呼呼啦
“砰——嘩啦！”
厚重的紫檀木雙開門猛地一震。一件標價七位數的汝窯花瓶砸在門板上，碎瓷片裹挾著水珠，四處飛濺。
林特助站在門外，西裝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
他抬手推了一下滑落到鼻梁的無框眼鏡，手指抖得有些不受控製。西裝口袋裡的手機連著震動了兩下，隔著布料透出微弱的光。不用看也知道，那是老婆發來催他下班順路買醬油的微信。
但他連低頭掏手機的膽子都沒有。
書房裡的砸東西聲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沉悶，一聲比一聲刺耳。
厲寒霆的狂躁症又發作了。
整整半個月沒有合過眼。這個掌控著千億財閥帝國的男人，腦子裡的神經早就緊繃成了一根隨時會崩斷的鋼絲。
書房的冷氣開到了最低的十六度。走廊裡隻剩下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夾雜著門內重物落地的悶響，壓抑得讓人連呼吸都覺得肺管子疼。
林特助咬著牙，手掌按在冰冷的黃銅門把手上。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冒著被掐死的風險，衝進去給老板打鎮定劑的時候，走廊拐角處傳來了一陣細碎的聲音。
“吧嗒，吧嗒，吧嗒。”
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什麼軟底的小東西踩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
林特助轉過頭。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膝蓋處還磨破了一點邊的舊牛仔背帶褲的小團子，正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她看起來頂多三歲半，梳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白嫩嫩的臉上還帶著沒褪去的嬰兒肥。咯吱窩底下夾著一個洗得發黃的塑料空奶瓶。
隨著她的靠近，空氣裡多了一股濃鬱的旺仔牛奶混雜著廉價草莓香皂的味道。
林特助愣在原地，腦子轉不過彎。
這可是安保級別堪比軍事堡壘的厲家莊園，這哪來的小孩？！
沒等他出聲阻攔，小團子已經走到了書房門前。她個子太矮，隻能踮起腳尖，兩隻肉乎乎的小手一齊扒住那個沉重的黃銅門把手。
小身子往下一壓。
“哢噠。”
門開了。
書房門軸發出沉悶的轉動聲。門縫一開，裡麵堪比冰窖的冷氣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直直地撲在了臉上。
滿地狼藉。
幾十萬的高定機械鍵盤碎成了兩截。文件紙張像冬天的落葉一樣散落一地。那個價值連城的端硯被砸成三塊，黑色的墨汁濺在純白色的波斯地毯上，觸目驚心。
厲寒霆就站在廢墟中央。
高定黑色襯衫的領口被粗暴地扯開，領帶鬆垮地掛在鎖骨上。他眼底布滿可怖的血絲，翻湧著要將視線裡一切活物撕碎的戾氣。
男人的右手自然下垂著。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鮮血順著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滴一滴往下淌。
“滴答。”
血珠砸在地毯上，暈開刺眼的紅。
換作任何一個成年人，看到這尊殺神此刻的模樣，都會嚇得雙腿發軟，跪地求饒。
可蘇軟軟沒有。
她站在門口，烏溜溜的大眼睛環視了一圈屋子裡的“慘狀”。不僅沒哭，那張粉嘟嘟的小臉上反而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了幾顆白白的小乳牙。
“哇！”
清脆響亮的小奶音，直接穿透了書房裡沉重冰冷的低氣壓。
厲寒霆猛地轉過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腦子裡的耳鳴聲大得像有無數隻蒼蠅在叫囂。
“滾出去。”
字音從他那緊抿的薄唇間擠出，嗓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不帶一絲人類的溫度。
軟軟根本不理會這種毫無溫度的警告。
在她的物理邏輯裡，地上亂七八糟的碎片，跟村長爺爺家院子裡的破木頭積木沒什麼兩樣。
小丫頭把咯吱窩底下的空奶瓶拿出來，隨手往地上一扔。
塑料奶瓶在羊毛地毯上滾了兩圈，恰好停在厲寒霆那雙不沾塵埃的定製皮鞋尖前。
接著，她邁著小短腿，直接踩著滿地的碎紙片，吧嗒吧嗒地朝厲寒霆跑了過去。
門外的林特助倒吸了一口涼氣，想要衝進去撈人已經來不及了。
軟軟跑到男人腳邊，仰起頭。
這個角度，她隻能看到男人修長的雙腿和緊繃的下頜線。
“爸爸，砸積木！好玩！”軟軟高興得拍起了兩隻小胖手。
厲寒霆垂下眼。
視線裡多了一隻舊奶瓶，還有一個不知死活的幼崽。
他胸腔裡那股想要毀滅一切的暴戾還在叫囂。手指下意識收緊，玻璃碎片紮得更深，掌心的血流得更快了。
軟軟終於注意到了那隻滴血的手。
她臉上的笑容停住，歪了歪腦袋，兩條毛毛蟲一樣的小眉毛擰在了一起。
下一秒，她做了一個讓門外的林特助差點靈魂出竅的動作。
小奶團直接撲上前，兩隻帶著點溫熱汗意的小手，一把抱住了厲寒霆穿著西褲的大腿。
厲寒霆高大的身軀瞬間僵住。
西服的布料再名貴，也隔絕不了幼崽身上的體溫。那股溫熱像一小團火，硬生生烙在了他常年冰冷的皮膚上，燙得他大腿肌肉本能地一縮。
軟軟踮起腳尖，努力伸長脖子。她撅起粉嘟嘟的小嘴，對準厲寒霆那隻正在流血的手，用力吹氣。
“呼——呼——”
帶著奶香味的溫熱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厲寒霆冰冷的骨節和傷口上。
“爸爸，流血血啦。”軟軟一邊吹，一邊用那種毫無防備的眼神望著他，“村長爺爺說了，呼呼一下，痛痛就飛飛啦。爸爸不痛哦。”
書房裡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還有小女孩斷斷續續的呼氣聲。
厲寒霆僵在原地。
手裡那塊尖銳的玻璃碎片“啪”地一聲掉在地毯上。
他垂著眼睫，看著緊緊貼在自己腿上的這團小東西。那股濃鬱的旺仔牛奶味順著呼吸鑽進他的鼻腔，竟然壓製住了空氣裡讓人作嘔的血腥味。
腦子裡那種針紮一樣的刺痛感，停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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