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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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所長笑了，露出那排被我用象棋氣得咬碎過兩顆的門牙："行，出去好好過。"
我點點頭，拎著一個塑料袋，走了出去。
袋子裡裝著我全部家當：兩套換洗內衣，一條用了十年的毛巾，還有一管被老趙蹭得隻剩指甲蓋大小的牙膏。
門口的馬路比我記憶中寬了一倍。
路邊停著一排車，每輛都像科幻電影裡的道具。
我下意識伸手想攔出租車。
一輛車衝過來，沒停。
又一輛，也沒停。
第三輛的司機搖下窗戶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手機："打車用軟件啊兄弟，你擱這碰瓷呢？"
【軟件？什麼軟件？十年前打車不都是伸手就行嗎？】
我縮回手，有點狼狽地站在路邊。
正打算邁腿走去公交站，一輛銀灰色的勞斯萊斯"唰"一聲滑到我麵前。
車窗降下來，一張發福但保養得體的臉探出來。
錢誌明。
十年前跟我稱兄道弟，十年前借了我十八萬說要周轉，十年前在法庭上指著我的鼻子說"是他主動挪用公款"的錢誌明。
他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深藍色西裝，手腕上的表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喲，宋野，出來了？"
他的語氣像在跟小區門口的流浪貓打招呼。
我看著他，沒說話。
"十年了，變化挺大吧？"他把手搭在車窗上，無名指上一枚碩大的戒指晃得我眼疼，"現在外麵不好混，你要是沒地方去，我公司正好缺個保潔。念在以前的交情，我給你開四千五。"
他說"以前的交情"這幾個字的時候，嘴角挑了一下。
我盯著那個弧度看了兩秒。
十年前他在法庭上也是這個表情。
"不用了，"我說，"我就想吃碗麵。"
錢誌明愣了一下，顯然沒預料到這個回答。
他大概準備了一整套劇本來欣賞我的落魄，結果我沒按台詞走。
"得了，"他搖上車窗，"回頭混不下去了再找我。"
勞斯萊斯絕塵而去。
尾氣撲了我一臉。
我低頭翻了翻兜——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一張身份證，一個連開機鍵在哪都找不到的舊手機。
舊手機是十年前入獄時存在所裡的，按鍵式的。
我試著開機，屏幕亮了，顯示"無服務"。
【連信號都嫌棄我。】
正打算靠走路去找麵館，一輛黑色邁巴赫無聲無息地停在了我身後。
車門打開，一個穿黑色製服的司機走下來，畢恭畢敬地衝我鞠了一躬。
"請問您是宋野先生嗎？"
我回頭，看看左邊，看看右邊。
馬路上除了我之外，隻有一條流浪狗趴在樹蔭下打呼嚕。
"……我是。"
"趙總讓我來接您。"
"趙總？"
"趙鐵柱趙總。"
我的大腦宕機了三秒鐘。
趙鐵柱。
我的上鋪。
那個每天早上五點準時打呼嚕把我震醒的老頭。
那個冬天把我的棉襖搶去蓋、說自己腿寒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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