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陸明揚驚鴻一瞥
門崗的哨兵看見了她，兩個年輕的小戰士，肩章上是列兵的銜。
他們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那是誰？
另一個沒說話，目光落在沈令儀身上，忘了移開。
不是他們見過的任何一個軍嫂，軍嫂們是爽利的，結實的。
這個女人站在那兒，是婉約的，纖弱的，烏黑的頭發，白得發光的臉。風一吹，紗巾揚起來，整個人像是被那陣風托著，隨時會飄走似的仙女。
陸明揚就是這個時候從營區裡走出來的。
和他一起的還有三個人，參謀處的趙參謀，後勤的老周，還有跟他同辦公室的孫乾事。
這個點，剛散會，一看表也到了下班時間，幾個人邊走邊說著今天的會議內容。
趙參謀走在前頭，說得最起勁，老周和孫乾事時不時插一句。
陸明揚走在最後，軍裝穿得筆挺，臉上帶著笑意。陽光照在他身上，肩章上的星微微發亮。
他比趙參謀高出半個頭，肩膀很寬，把軍裝撐得滿滿的，腰卻窄，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了很多年卻始終沒倒的樹。
與孟慶山那種從泥裡長出來的粗糲不同，帶著些將門虎子傲氣，從小在部隊大院裡長大，骨子裡是被紀律和優越家境共同塑造出來的從容。
趙參謀先看見的。
他走在最前麵，快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忽然慢了，“那是誰？”
老周和孫乾事也停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大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月白色的紗巾下一個漂亮到不常見的女人。
站在夕陽裡，整個人籠在一層金色的光裡。紗巾被風吹起來，烏黑的頭發在風裡飄了幾縷，側臉在夕陽裡白得近乎透明。
趙參謀嘴裡那句“找誰的”說了一半，咽回去了。
老周是後勤處的，四十多歲，平時最愛胡侃，嘴上沒個把門，他語氣驚異，“我嘞乖乖，這是打哪兒來的？”
孫乾事沒說話，抬手整了整風紀扣。
陸明揚沒有說話，卻同樣被驚豔到一時無話。
他看著那個女人，她的側臉剛好轉過來一點，是一個將轉未轉的角度，脖頸的弧度從領口延伸下去，鎖骨淺淺的，像一道淡墨痕。
她伸出手，按住被風吹起的紗巾，手指白白的，指尖在夕陽裡泛著淡淡的粉。
這一幕讓人想到古代名家工筆畫裡勾出來的仕女，不是畫在紙上，是畫在絹上，薄薄的，透透的，一碰就要碎似的。
隻這一眼，心裡沒來由地緊了一下。說不上為什麼，隻是覺得，這樣一個女人，不該一個人站在風裡。
她回過頭來。
目光從他們幾個身上掠過，沒停留。沒有看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她在看那扇鐵門。
趙參謀先邁了步，他一走，老周和孫乾事也跟著走過去，陸明揚走在最後。
“同誌，你找誰？”趙參謀問。
沈令儀看著他們幾個。
目光從趙參謀身上移到老周身上，移到孫乾事身上，最後落在陸明揚身上，停了一瞬。
“我找孟慶山。”
“孟慶山？二團三營的孟營長？”
“是。”她把電報從手包裡拿出來，“我是他家屬。”
趙參謀接過電報，老周和孫乾事也湊過來看。
隨軍已批，四月十五，臨瀾站接，慶山。
“孟營長的家屬！”老周拍了一下大腿，
他扭頭給同行幾人解釋，“老孟前陣子接了個家信，說家裡有急事，火急火燎就走了。回來啥事沒有，倒是娶了個媳婦！我們還說呢，這老孟，悶聲不響的——”他話頭一拐，“就是弟妹吧？”
沈令儀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新嫁娘的小笑意。
“老孟行啊！”趙參謀把電報還回去，又看了沈令儀一眼，這一眼裡頭有驚豔，有羨慕，還有一點酸溜溜的東西，“悶聲不響的，娶了個——”他及時把話頭刹住了。
孫乾事接過去：“娶了個天仙似的媳婦。”然後不自覺的整了整衣襟，老周在旁邊嘿嘿笑了兩聲，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
陸明揚沒說話，他看著沈令儀。她站在那兒，紗巾垂下來，落在肩上。
他們想多看兩眼，又覺得不合適，目光在她身上落一下，趕緊移開，移開了又忍不住落回來。
她沒有躲，也沒有露出不耐，隻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帶著一點點恰到好處的淺笑。
“孟營長明天才回來。”陸明揚這時才開了口，聲音不高，趙參謀他們卻都安靜了。“他帶隊野外拉練，原定十五號回。”
“明天？”
“明天。”他停了一下，“你提前了一天。”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電報。紗巾垂下來，遮住了她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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