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隻有偏執狂才能生存
1983年的矽穀，還沒有後來那種遍地黃金的奢華感。
此時的庫比蒂諾，更像是一個充滿極客味道的大農村。
空氣中彌漫著廉價咖啡和焊錫的味道。
一間並不起眼的辦公樓裡，傳來了一陣暴怒的咆哮聲。
“垃圾！全是垃圾！”
“我要的是藝術品！不是這種像磚頭一樣的醜東西！”
“這就是你們設計的字體？甚至不如我奶奶寫的購物清單！”
伴隨著咆哮聲，一台樣機被狠狠砸出了辦公室大門，摔得粉碎。
幾個工程師灰頭土臉地被趕了出來，一臉的生無可戀。
墨默站在走廊儘頭，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就是史蒂夫·喬布斯。
現在的他，正處於人生的至暗時刻前夕。
麗薩項目失敗，麥金塔項目（Macintosh）雖然驚豔但成本失控，董事會那幫唯利是圖的家夥正在密謀把他趕出自己創立的公司。
這頭暴怒的獅子，正處於最脆弱，也最危險的時候。
“老板，這人……是不是有躁鬱症？”
徐強小聲嘀咕，“要不我進去先給他兩巴掌冷靜一下？”
“別。”
墨默擺擺手，“天才和瘋子，往往隻有一線之隔。”
墨默整理了一下衣服，示意徐強留在外麵，自己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內一片狼藉。
一個穿著黑色高領衫、牛仔褲，胡子拉碴的年輕男人正赤著腳坐在地上，盯著一塊白板發呆。
聽到開門聲，喬布斯猛地抬頭，那雙深邃且充滿侵略性的眼睛死死盯著墨默。
“誰讓你進來的？”
“滾出去！”
“我在思考！”
喬布斯隨手抓起一個蘋果（真的蘋果），就要扔過來。
墨默沒躲。
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想打敗IBM這頭笨拙的恐龍嗎？”
喬布斯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個蘋果並沒有扔出來。
IBM，那是喬布斯目前最大的夢魘，也是他畢生想要打倒的“老大哥”。
“你是誰？”喬布斯眯起眼睛，放下了蘋果。
“我是誰不重要。”
墨默走到白板前，拿起一隻馬克筆。
白板上畫滿了複雜的命令行代碼，那是這個時代計算機操作的主流——DOS係統。
枯燥，難用，反人類。
“這就是你的麥金塔？”
墨默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依然是……垃圾。”
“你說什麼？！”
喬布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你懂什麼設計？你懂什麼叫極簡主義？”
“極簡？”
墨默冷笑一聲。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矩形。
然後在裡麵，畫了一個小小的垃圾桶圖標。
接著，他在旁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垃圾桶。
“真正的極簡，不是讓用戶去背那該死的指令。”
“而是像直覺一樣。”
“看到文件，不想要了，就拖進垃圾桶。”
“想打開，就點兩下。”
“這叫——圖形用戶界麵（GUI）。”
雖然施樂公司已經有了GUI的雛形，但那太簡陋了。
墨默此刻畫出來的，是後世Windows 95乃至Mac OS X的交互邏輯！
窗口（Windows）、圖標（Icon）、菜單（Menu）、指針（Pointer）。
也就是WIMP界麵！
喬布斯愣住了。
他盯著那個簡陋的草圖，就像一個虔誠的信徒看到了上帝的真容。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
瞳孔在劇烈收縮。
作為這個世界上最敏銳的產品經理，他瞬間明白了這一筆意味著什麼！
這是顛覆！
這是革命！
這才是他想要卻一直沒能表達出來的——完美！
“繼續畫！”
喬布斯衝過來，把馬克筆塞回墨默手裡，語氣裡沒了剛才的暴躁，隻有一種近乎乞求的狂熱，“告訴我，這就是全部嗎？”
“當然不是。”
墨默笑了。
魚兒上鉤了。
“還有這個。”
墨默畫了一個圓形的按鈕。
“這是什麼？”
“鼠標。”
墨默從兜裡掏出一個簡陋的塑料模型（這也是倪南按墨默要求手搓的）。
“我知道鼠標，施樂那群白癡做的東西，三個按鍵，賣三百美元，根本沒人買！”喬布斯不屑一顧。
“如果……”
墨默把那個單鍵鼠標放在桌上，輕輕一推。
“隻要十五美元呢？”
死寂。
喬布斯死死盯著那個鼠標。
他那引以為傲的現實扭曲力場，在這一刻，被眼前的這個東方少年反向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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