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讀書會
周六下午兩點，我到了圖書館。
這一周過得沒什麼特別。周一蘇清然在走廊上碰到我，說了一句“周六別忘了”，周二唐佳問我讀書會能不能去，我說可以，周三她說不去了，覺得無聊。林曉雨從頭到尾沒問過。夏晚晴在樓梯間遇到的時候點了個頭。
然後就到了周六。
閱覽室裡坐了十來個人，比我預想的多。大部分是女生，也有三四個男生。椅子不夠用，我又從隔壁教室搬了幾把過來。
蘇清然站在前麵，正在把桌子拚成一個大長桌。她今天沒穿校服，是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頭發紮成了低馬尾。
“來幫忙。”她看到我，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我走過去幫她把椅子擺好。
“怎麼來了這麼多人？”我問。
“我也沒想到。”她小聲說，聲音比平時緊一些，“上次隻有三個人。”
“你緊張？”
“有一點。”她捏了捏手裡的書角。
原來蘇清然也會緊張。
讀書會正式開始。她站在長桌的一端，簡單講了一下規則。每個人分享一本最近讀過的書，或者說一段自己喜歡的文字，不強製。
第一個舉手的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高二的，分享的是東野圭吾的《解憂雜貨店》。他說他最喜歡浪矢雜貨店回複信件的那部分，每個人寫信來的時候都很迷茫，但寫著寫著就自己想通了。
“回信其實沒有給出答案，隻是讓寫信的人自己找到了答案。”他說。
蘇清然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什麼。
第二個是一個短頭發的女生，分享了一本漫畫，叫《星之子》。她說這部漫畫講的是一個住在福利院的小女孩的故事，畫麵很乾淨，但看完會難過。
“不是那種大哭的難過，是心裡悶悶的，像下雨天。”她說。
她說得很樸素，但好幾個人在點頭。
蘇清然分享的是是枝裕和的《如父如子》。她沒有讀書裡的段落，而是講了一個故事。
“書裡有兩個家庭，孩子出生的時候抱錯了。六年後才發現。兩個家庭要想辦法把孩子換回來。”她停頓了一下，“但最難的不是換孩子，是怎麼麵對這六年的感情。你已經愛了這個孩子六年，突然告訴你他不是你親生的，這份感情怎麼辦。”
她說的時候表情很認真，沒有笑。平時的蘇清然說話總是帶著一點微笑，但今天沒有。
輪到我前麵一個男生的時候，他擺了擺手說“沒什麼好分享的”，跳過了。
然後就到了我。
我沒準備。最近沒看什麼新書，也不想再提《人間失格》。
“我最近沒怎麼看書。”我說。
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但我上次聽學姐說了一句話，印象挺深的。她說，喜歡的事情，就算麻煩也想做。”
蘇清然抬起頭看著我。
“我好像沒有特別喜歡的事情。但我覺得，能找到喜歡的事情的人，很厲害。”
說完我坐下了。蘇清然看了我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在本子上寫。
後麵還有三個人分享。一個女生讀了穀川俊太郎的一首詩，我不太記得內容了，隻記得她說“這首詩陪我度過了很難熬的一段時間”。另一個男生分享了《三體》，講了半天的物理概念，大部分人沒聽懂。最後一個女生說她在重讀《小王子》，每次讀都覺得跟上次讀的不是同一本書。
讀書會結束後，大家陸續走了。蘇清然沒有急著收拾，而是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呆。
我站在旁邊，不知道該不該走。
“你在想什麼？”我問。
“在想剛才那個女生說的《星之子》。”她回過神來，“我想去借來看。”
“你不是圖書委員嗎？直接借就行吧。”
“這本圖書館沒有，要去市圖書館借。”
她站起來，開始收拾桌上的紙杯和零食袋。我幫她把垃圾收進袋子裡。
“你覺得今天的讀書會怎麼樣？”她問。
“挺好的。比我想的有意思。”
“哪裡有意思？”
“那個講《星之子》的女生，她說‘看完心裡悶悶的，像下雨天’。我覺得這種說法很準。”
蘇清然點了點頭。
“還有那個說‘回信沒有給出答案，隻是讓寫信的人自己找到了答案’的男生，說得也很好。”我說。
“你記得還挺清楚。”
“因為我沒有分享，隻能聽別人說。”
她輕輕笑了一下。
把椅子疊好之後，她靠在一張桌子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
“你知道我為什麼開始做讀書會嗎？”她問。
“為什麼？”
“高一的時候，我看了一本書，看完之後特別想跟別人說。但身邊沒有人在看同一本書。”她低頭看著地麵，“也不是沒有朋友，就是覺得跟朋友聊這個很奇怪。”
“後來呢？”
“後來就不說了。但每次看完書，心裡都有一堆話憋著。”她抬起頭，“所以想做讀書會。不是要很多人，三四個也行。就是想有個地方可以說。”
“今天有十個人。”
“對。”她笑了一下，“比我預想的多。所以我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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