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別讓我說第二遍
樓道裡麵很明亮，太陽從走廊傾斜照進來，在樓梯上落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裴渡站在樓梯平台的陰影處，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捏著那兩張十塊錢，伸在半空中。
而光線剛好落在宋應渺的後背，為她烏黑的發絲鍍了一層明亮的光，整個人像是被光裹著，白得晃眼。
她抬起眼睛，“那是付給老板的，我不要。”
“拿去，別讓我說第二遍。”裴渡靠在牆上，語氣有些不耐煩。
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一點，身上的沐浴露有點像青橘，風一吹，味道都朝著裴渡這邊飄了過來。
宋應渺仰著臉看他，“你說第三遍我也不接。”
裴渡棕褐色的眼眸垂下，他正對著光，然後對上了那雙淺茶色的眼睛，她眼眸圓潤，既朦朧，又耀眼。
兩個人站在樓道裡麵，宋應渺很白，從小巷子裡麵看到的第一眼，他就知道。
被這樣的眼睛看著，裴渡忽然覺得有點躁，“不要算了。”
他繞過她，步子邁出去也大，壓根沒有看宋應渺一眼。
宋應渺站在原地，看著他走下樓梯的背影。
走得真快。
像是怕被她追上似的。
可她偏偏就追了上去。
“裴渡！”
裴渡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繼續往下走。
宋應渺並沒有因為他的冷漠放棄，上一世他護著她，這一世，那就換她護著他。
放學的時候，宋應渺往公交站走。
公交車站在校門口往東兩百米。
在海市她車接車送，從不用操心交通。
在江都沒有地鐵，要麼打車，要麼坐公交。
她選擇坐公交，想慢慢看看這座城市。
馬上有一次模擬考。
江都一中的規矩，高三下學期不再調整班級，這次考試隻是為了摸底。
但她還是想考好一點，不是為了證明什麼，隻是想看看自己撿起來多少。
宋應渺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書包抱在懷裡，她拿出下午發的卷子，翻開，繼續看題。
一道道看過去，腦子裡慢慢有了印象。
她沒有注意到，一輛黑色的轎車一直跟在公交車後麵，不緊不慢，隔著幾輛車的位置，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跟了好幾個站，直到宋應渺下車，小轎車才在路口掉頭，消失在車流裡。
宋應渺住的地方是一樓帶院子的小洋房，這種房子在江都不貴，但住著舒服。
院子不大，種著一些花花草草，還有一棵桂花樹。
她推開門進去的時候，飯菜的香味就飄了出來。
“渺渺回來了？”外婆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快去洗手，馬上吃飯了。”
宋應渺放下書包，走到客廳。
桌子上擺著好幾道菜，一道紅燒魚，一盤魚香肉絲，一盤青菜，還有一碗西紅柿雞蛋湯，還有一盤比較顯眼的草莓。
洗得乾乾淨淨，連蒂都摘好了，整整齊齊放在瓷盤裡。
宋應渺愣了一下。
外公外婆不太喜歡她吃草莓，總覺得這些水果打了農藥，不乾淨，不衛生，以前她想吃，他們都是要泡很久很久才給她吃。
今天怎麼破天荒地擺在桌子上了？
外公從廚房端著飯碗出來，招呼她：“快坐下吃飯。”
宋應渺洗了手，在餐桌邊坐下，拿起夾了一筷子魚，放進嘴裡，然後訝異地抬起眼。
外公看她表情不對，放下筷子問：“怎麼了？魚味道不對？”
宋應渺慢慢嚼著那塊魚，眼眶忽然有點酸，“外公，媽媽回來過，對嗎？”
外公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外婆從廚房出來，手裡還端著碗，聽見這話，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擺手：“沒有啊，你媽在海市那麼遠，哪能說回來就回來。”
“這魚不是外公外婆做的。”宋應渺看著碗裡的魚，“是媽媽做的。”
媽媽知道她吃魚喜歡放一點糖。
雖然今天放的糖很少很少，少到幾乎嘗不出來，可她還是吃出來了。
外公放下筷子，歎了口氣，“你媽早上開車從海市過來的，做了飯，把草莓洗好，又給你買了點東西，然後就回去了。”
早上開車從海市過來。
海市到江都，開車要五個多小時。
一來一回，要開十個小時。
宋應渺的筷子握不住了，輕輕擱在碗邊。
外婆說，“我給你放房間了，吃完飯再去看。”
宋應渺點點頭，拿起筷子，繼續吃飯，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可她吃著吃著，眼眶就紅了。
媽媽在向她低頭。
在向她示好。
上輩子，她因為轉學的事和媽媽大吵一架，母女冷戰了很久，後來媽媽打電話她不接，發消息她不回，最後乾脆拉黑了。
這輩子，她還沒想好怎麼麵對媽媽，媽媽已經先一步來找她了。
吃完飯，她放下碗筷，站起來。
“外公外婆，我先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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