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餐
晚餐依舊在長得出奇的餐桌上進行。顧晏舟坐在主位，沈清辭坐在他右手邊，隔著一個座位的距離。菜肴精致，但氣氛比沈清辭一個人吃飯時還要冷清十倍。
顧晏舟吃得很快，動作優雅但效率極高，顯然習慣了抓緊一切時間。他幾乎不開口，隻在林伯詢問是否要開某支酒時，簡短說了句“不用”。
沈清辭樂得輕鬆，專注地對付自己盤子裡的焗蝸牛，心裡盤算著等他吃完回書房，她就可以繼續去繡她的花了，或者上遊戲看看。
然而，顧晏舟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卻突然落在她身上，開口問：“這兩個月，還習慣嗎？”
例行公事般的詢問。沈清辭咽下食物，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才輕聲回答：“習慣的。林伯和大家都很照顧我。”語氣是恰到好處的滿足與乖巧。
“有什麼缺的，或者想做的事，可以告訴周錚或者林伯。”顧晏舟繼續說道，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找出點什麼。
“不缺什麼，都很好。謝謝。”沈清辭微笑，垂下眼睫，避開他過於犀利的審視。
又是一陣沉默。就在沈清辭以為對話已經結束時，顧晏舟忽然又開口，話題跳轉得有些突兀：“聽說，你上午都在花房？”
沈清辭心念微動。聽說？聽誰說？林伯不會事無巨細報告她每天上午在哪兒這種瑣事。是他隨口一問，還是……他其實對她這兩個月的動向，有過最基本的了解？
“嗯，那邊陽光好，我種了點小菜，看著挺有意思的。”她語氣輕鬆自然，帶著點“大小姐無聊找樂子”的天真。
顧晏舟幾不可查地挑了下眉。種菜？這倒是新鮮。他想象了一下眼前這個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人挽起袖子侍弄泥土的樣子，那畫麵有點……不協調。
“下午呢？”他像是隨口閒聊，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鎖著她。
“下午……有時候看看書，有時候……”沈清辭頓了頓，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有時候在陽光房那邊，隨便繡點東西。”她故意用了“隨便繡點”這種含糊的說法，符合一個業餘愛好者的謙辭。
“刺繡？”顧晏舟似乎來了點興趣，“蘇繡？”
“嗯，跟著視頻學了一點皮毛，繡著玩，打發時間。”沈清辭將“花瓶”的自我修養發揮到極致，謙遜，低調，毫無攻擊性。
顧晏舟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之前那點違和感又浮了上來。視頻能學出那種氣定神閒的姿態？他雖不懂刺繡，但剛才在陽光房外瞥見的那一眼，她撚針引線的動作，流暢得不帶絲毫煙火氣，可不像是“隨便玩玩”的生疏。
這個沈清辭，似乎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但他沒有繼續追問。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小愛好，不值得深究。隻要她安分，不惹麻煩，其他的，與他無關。
“嗯。”他結束了這個話題，也結束了這頓食不知味的晚餐，“我還有些文件要處理，先上樓了。”
“好，晚安。”沈清辭站起身，語氣溫柔。
看著顧晏舟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沈清辭緩緩坐回椅子上，輕輕舒了口氣。
第一麵，算是平穩過關。
雖然他那審視的目光讓她有那麼點不自在，仿佛被什麼猛獸不經意地掃過。但問題不大。他顯然對她沒有更多興趣，隻是例行公事地確認一下“所有物”是否完好無損。
這樣最好。
她端起已經微涼的水果茶喝了一口，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退休生活，雖然偶爾需要應付一下“室友”，但整體上，依然朝著她期待的鹹魚方向，穩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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