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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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薑九。
今年二十五，在山上待了整二十年。
五歲那年被師父撿回去的時候，我以為自己遇到了世外高人。
畢竟那老頭一襲白衣，仙風道骨，站在懸崖邊上，長發飄飄。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在懸崖邊感悟天道。
他是在晾被單。
但不管怎麼說，二十年下來，師父確實教了我一樣本事。
下棋。
除了下棋之外，我什麼都不會。
不會用手機，不會過馬路，不認識紅綠燈。
我甚至不知道現在城裡人上廁所都不用蹲坑了。
下山那天，師父躺在搖椅上啃西瓜。
師父，下山可以，但你總得告訴我乾啥吧?
我背著包袱回頭看他。
老頭吐出一顆西瓜籽，精準命中三米外的痰盂。
去城裡，找一家叫落子軒的棋館，把裡麵的棋桌全部掀了。
我愣了。
掀人家攤子乾嘛?
他眯起眼。
那家老板，叫周伯年。二十年前偷了我一本棋譜，你替我要回來。
我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師父，要是人家不給呢?
老頭咧嘴一笑，露出一顆缺了角的門牙。
那就把他胡子拔光，他最愛他那把大胡子。拔乾淨了再回來。
我點頭。
多大點事。
——
下山之後，我才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我沒錢。
師父給了我一張紙條、一個破包袱、一把折疊棋盤。
連個路費都沒有。
我走了三天，從山上走到了城裡。
餓得前胸貼後背。
城裡的一切都讓我覺得腦殼疼。
滿街都是鐵盒子在跑，裡麵坐著人，一個個麵無表情。
路邊的燈一會兒紅一會兒綠，我站了十分鐘沒搞懂是什麼法術。
有個穿黃色衣服的人騎著兩輪鐵驢衝過來，差點把我撞飛。
你不要命了啊站路中間!
他衝我罵了一句，消失在街角。
我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白色線條。
這到底是什麼陣法?
算了，先找棋館。
我攔住一個路人。
兄弟，知道落子軒在哪嗎?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破布衫，草繩束發，布鞋底子都磨穿了。
他的眼神從警惕變成了同情。
落子軒?就前麵那棟大樓，你……要去學棋?
不是。我要去掀桌子。
他嘴角抽了一下。
然後繞著我走了，步伐明顯加快。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鐘。
然後我停住了。
我師父說的棋館。
一棟樓。
二十層。
玻璃幕牆反射著太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麵刻著三個鎏金大字——落子軒。
石碑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國家圍棋訓練基地·全國青少年棋類培訓總部·周伯年棋道研究院。
我站在門口，脖子仰得酸疼。
師父。
你確定這是棋館?
這他媽是棋城吧?
我深吸一口氣。
不管了。
乾就完了。
我拎著包袱往裡走。
大門是自動的，我靠近時它自己開了。
我下意識往後跳了一步。
盯著那扇門看了好一會兒，確定它不會咬人，才邁步進去。
大廳裡麵亮堂得跟白天似的。
地板能照見人影。
空調吹得我打了個哆嗦——二十年沒吹過這玩意了。
正對麵是一個前台，站著兩個穿製服的姑娘。
其中一個抬頭看見我，笑容明顯僵了一下。
先生，請問您……
我要找周伯年。
我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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