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噩夢醒來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
掌心粗糙、有力。
不像前世媽媽的手，柔軟又無力，像是被曬乾了水分的藤，隨時都會徹底枯萎。
他抬起頭，看著媽媽笑著對他說：“以後，你想吃什麼，想吃多少，媽都給你買。”
那張臉，年輕、健康又豐潤。皮膚雖然曬成了小麥色，卻澎湃著旺盛的生命力。
那是他一直想讓媽媽擁有的、藏在記憶最深處的樣子。
蘇文濤抽噎一聲，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眼淚反而越流越多。
他一哭，文婧也難過，也跟著哭了起來。
俞秋月擦了擦手，將兩個孩子拽到自己懷裡，輕輕的說：“既然老天給了我們一次重來的機會，說明我們前世不該死那麼早。”
“我們已經做出了改變，以後，隻會越來越好。”
俞秋月心裡在猶豫，要不要把孩子爸沒死的消息告訴他們，想了想又算了。
畢竟那人乾的事不光彩。
與其讓孩子心裡生恨生怨，還不如直接當那個人真得死了。
俞秋月這裡心事重重，沒留意兒子文濤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
三人吃了幾塊西瓜，把西瓜籽收到一隻碗中，再將剩下的西瓜用竹笠罩住。
繼續乾活。
文濤把鍋碗瓢盆往屋裡收拾，俞秋月和文婧把床、櫥和桌子往屋裡抬。
床是可以拆卸的鐵床。
文婧和文濤扶著床頭，俞秋月將床篦子裝好。
再鋪上草褥子和棉褥子，棉褥子上麵鋪一張涼席。
鋪好床，把四根竹竿綁到床腿上，再撐好蚊帳。
縫紉機就放在床頭位置。
不做衣裳的時候，縫紉機可以當床頭櫃用。
收拾完外屋，俞秋月找了幾塊小木頭，拿斧子削出幾個小木楔，敲進床腿卯眼。
用力晃了晃，床紋絲不動。
將多餘的木楔砸斷，用斧頭磨掉斷刺。
再把床鋪好。
掛上蚊帳。
最後把農具放到小東屋，便桶和木柴都放進敞逢。
院裡的東西少了許多，屋裡還是很亂。
俞秋月看著這一切，心裡卻隻有開心。
這裡是她的一方小世界。
在這裡，不用看婆家人的冷臉，不用乾不屬於自己的活計。
更不用聽那些人口蜜腹劍，哄著她像個傻子一樣為他們賣命。
她的身體還很健康。
兒女都還在。
一切都還來得及。
文婧已經提著煤球爐，走到南邊牆角陰涼處，點燃煤球爐。
俞秋月拿了根筷子，刷刷刮著土豆皮。
文濤坐在她身邊，小手肉嘟嘟的，笨手笨腳摘芸豆。
煤球爐火苗躥上來，俞秋月用豬油燉了芸豆燉土豆。
順便熥了仨饅頭。
炒菜的工夫，還切了辣椒和香菜，拌了個鹹菜絲。
吃完飯，娘仨短暫的歇了個午覺。
天黑之前，將家裡徹底收拾利索。
俞秋月閂了院門，燒水洗了個澡。
清涼的夜風一吹，一天的暑熱就散了個乾淨。
睡到一半時，俞秋月被打雷聲驚醒。
睜開眼一看，外麵的夜色濃黑一片，閃電一個接著一個，帶著潮氣的風從窗子吹進來。
將蚊帳吹開一條極寬的縫。
要下雨了。
她起身關了窗，想著東屋放著糧食，別再進了水，就摸索著手電筒，打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風很大，吹得人都有些踉蹌。
俞秋月打開東屋門，找到一塊塑料布，塞到門縫裡，再將門關住。
剛回到北屋，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
夏天的雨總是來得又快又急，眨眼間整個世界就嘩然一片。
就像天上的仙人朝人世間潑了一盆水。
俞秋月閂了屋門，身後傳來文婧帶著睡意的聲音，“媽，下雨了？”
“嗯，沒事，睡吧。”
女兒身子一歪，重新倒回枕頭上。
俞秋月拿蒲扇重新扇了扇蚊帳，掩好。
躺下後卻有點走困。
與蘇紅軍九年夫妻，因為他的工種，她習慣了為他擔心。
擔心礦上的安全、擔心路上會淋雨、擔心路滑騎車不穩……
尤其這樣的雨天。
要趕上蘇紅軍上夜班，她會睜著眼睛看著窗外，一直到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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