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工分
孫家父子住下之後，山穀裡熱鬨了不少。
孫老四確實會編筐。他砍了山上的藤條，泡在水裡泡軟了，編出來的筐子又密實又好看。大的能裝糧食，小的能裝醬罐子，還有專門背在身上的背簍。
孫大壯打石頭也有一手。他從山崖下麵找了幾塊平整的大石頭，用錘子鑿子修整好了，一塊一塊地往菜地那邊搬。他要給菜地壘一圈石頭圍欄，說比木頭的結實，野獸進不來。
徐青青看著兩個人乾活，心裡挺滿意。手藝是真的，乾活也不偷懶。收留他們是對的。
但糧食也是真的不夠吃了。多了兩張嘴，粗糧下去得快。她算了算剩下的存糧，加上沈樵每天打回來的野物，撐到開春沒問題，但得省著吃。
“從今天開始，記工分。”她把大家叫到一起，拿出一塊木板，上麵用炭筆劃了格子。
“什麼叫工分？”孫老四好奇地問。
“就是乾活換糧食。劈一捆柴記一分，挑一擔水記一分，翻一畝地記十分。編筐、打石頭也算。月底算總賬，按工分分糧食。”
孫老四聽明白了，連連點頭：“行行行，姑娘你說怎麼乾就怎麼乾。”
孫大壯悶聲說：“我乾活不偷懶。”
“那就行。”徐青青在木板上寫下日期，開始記工分。
孫老四：編筐兩個，計兩分。
孫大壯：壘圍欄，計三分。
徐青青：做飯、管賬，計五分。
她看了看沈樵。他今天翻了一畝地，至少十分。
“沈樵，你今天翻了多少地？”
“一畝。”
“那記十分。”
“嗯。”
徐青青在木板上寫下“沈樵，十分”。
孫老四湊過來看：“姑娘你還認字？”
“認一點。”徐青青含糊地說。
“厲害啊。我們村裡認字的沒幾個。”
徐青青心虛地笑了笑，把木板掛起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山穀裡的規矩慢慢立起來了。
每天天不亮，孫大壯就起來搬石頭壘圍欄。孫老四編筐，從早編到晚，手上全是藤條勒出的印子。沈樵翻地，一畝兩畝三畝，溪邊那塊地翻完了翻東邊，東邊翻完了翻西邊。
徐青青也沒閒著。做飯、管賬、翻地、拔草、撿石頭，什麼活都乾。
晚上吃完飯，徐青青坐在溪邊洗手。水很涼，月亮倒映在水麵上，碎成一片銀光。
她低頭看著水裡的倒影。臉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一點，眼睛顯得大了。但肚子上的肉還在，手臂還是粗的。逃荒瘦了十幾斤，但離她以前的樣子還差得遠。
（以前的我……一百斤出頭，上鏡不用修圖。現在呢？一百四十斤的胖子。）
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軟綿綿的。
（這身體不是我的。原主的。我又懶又饞的原主。但現在這身體是我的了。我得用它活下去。）
她想起現代的家。媽媽做的紅燒肉，爸爸泡的茶，客廳裡那盆養了五年的綠蘿。她走的那天，媽媽還說周末回家吃飯。
（他們肯定以為我死了。吃雞爪噎死的。多丟人。）
她鼻子一酸，趕緊把眼淚逼回去。
（不能哭。哭也沒用。回不去了。）
她捧起水洗了把臉。水很涼，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但也不能一直這麼胖。這身子乾活太費勁了。爬個山喘半天，翻個地腰疼兩天。得瘦下來。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好用。）
她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路過沈樵的棚子時，他正在裡麵收拾東西，背對著外麵。
“沈樵。”
“嗯。”
“明天多翻點地。我想在開春之前把十畝地翻完。”
沈樵回頭看她：“十畝？”
“嗯。種糧食、種菜、種調料。吃不完的賣。”
沈樵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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