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黎明的回答
“考生請就位。”
引導員壓低聲音，做出示意。
黎明步履沉穩，走到座椅側方站定，身姿挺拔，從容不迫。
居中的主考官抬眸看來，語氣平穩刻板，帶著官方標準的麵試語態，緩緩宣讀規則。
“你好，首先祝賀你順利進入聯邦基層扶持計劃複試環節。本次麵試共計四道題目，總時長二十分鐘，包含思考與作答全部時間。作答請緊扣題意、實事求是、條理清晰。剩餘三分鐘時，計時員會進行提醒，請問考生是否清楚規則？”
黎明目光端正，應聲乾脆利落。
“考生聽清楚了。”
“請坐。”
待黎明平穩落座、姿態擺正之後，主考官正式拋出首道考題，直擊基層工作核心難點。
“第一題，如果你入職基層鄉鎮，牽頭推進一項全新惠民政策落地，遭遇部分老乾部思想固化、觀念保守，拒不配合、消極抵觸工作，你會如何處置？”
黎明思考片刻，快速梳理思路，便條理清晰、不急不緩地開口作答，層層拆解、步步落地，貼合基層實際、邏輯周全嚴謹。
一題答畢，無縫銜接第二題、第三題。
麵對每一道貼合基層治理、崗位實操的考題，黎明皆是快速理清核心要點，思考高效、應答沉穩，全程從容有度，不見半分慌亂。
直到前三題都作答完畢，全程順暢穩妥。
七位考官神色平淡、不動聲色，直到主考官翻開最後一道題本，抬眸看向黎明，目光不再是製式化的刻板，反而多了幾分審視與深究。
“第四題。”
“我們查閱過你的全部檔案，發現你小時候的生活環境其實並不好，孤兒院出身，童年時期認識了祁方同誌，並在祁方同誌的資助下考上了海安大學。”
“那麼問題來了，以你現在都選擇和情況來看，完全可以留在省市內，擁有一份安穩體麵、遠超絕大多數人的前程。我想問問，你為何主動放棄捷徑，選擇報考我們的基層扶持計劃，主動下沉一線曆練？”
這一問，跳出了標準化麵試題庫。
不再是套路化的基層應急、工作統籌問題，而是專門針對黎明量身定製的問題。
黎明聞言，心頭微微一怔。
前三道題目皆是常規公職考題，有跡可循、有思路可依。
唯獨最後這一題，直指他的本心與抉擇，尖銳、真切，無可套話、無從敷衍。
他第一次沒有立刻作答，低著頭閉上眼睛，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考場徹底安靜下來，死寂無聲。
七位考官沒有催促，隻是靜靜端坐等候。
整場麵試二十分鐘，此刻時間尚餘大半，他們願意給足他思考的空間，靜待這個草根子弟的真實心聲。
整整五分鐘的沉寂過後。
黎明抬起頭來，目光堅定，沒有半分猶豫，字字鏗鏘說道。
“我之所以做出這個選擇，恰恰是因為我出身聯邦最底層。”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底層百姓的窘迫、貧瘠與無助。我今天能走出泥濘、考上大學、坐在這裡接受麵試，不是我天賦超群，隻是我運氣足夠好，有幸遇上了祁方叔叔。”
“倘若沒有這份機緣，我大概率依舊困在底層，掙紮求生，看不到出路，摸不到未來。”
“我不否認，依托現有資源，我可以過得安逸順遂、衣食無憂，一輩子安穩體麵。可我反複問過自己，如果所有從苦難裡走出來的人，都隻想獨善其身、貪圖安逸，那依舊困在泥濘裡的人，誰來幫他們？”
“沒人天生就該吃苦，沒人天生就該困於貧瘠。”
“我從苦海脫身，卻從不畏懼重回苦海。別人視基層為泥潭、為磨難、為拖累，我視基層為歸途、為責任、為初心。”
“我甘願主動自討苦吃，重回最艱苦的一線，紮根鄉土、踏實做事。我希望能用我走出苦難的能力，幫更多和我曾經一樣的普通人，脫離貧困、走出絕境。”
“這就是我報考基層扶持計劃的全部理由，也是我此生不變的信念與目標。”
一番赤誠肺腑之言落地。
整間考場瞬間死寂。
七位考官神色齊齊動容，眼底的審視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震驚、讚許與意外。
良久，主考官緩緩收斂神色，坐直身體，語氣鄭重無比，打破了既定的麵試流程。
“抱歉，考生。我想額外加問一個問題，你可否作答？”
黎明姿態端正，從容點了點頭。
“您請說。”
主考官目光一沉，拋出了一道直擊核心的追問，問題尖銳且極具思辨性。
“按照你方才的說法，你的初心是紮根基層、幫扶群眾。那我問你，倘若未來你步步高升，坐上縣市一把手、甚至更高的領導崗位，手握大權、身居高位，是不是意味著你早已脫離基層，背離了你今天所說的初心？”
這是一道無解式陷阱。
但凡回答稍有偏差，便會被扣上初心不純、功利仕途、本末倒置的帽子，直接拉低整場評分。
然而聽完問題，黎明隻是淡然一笑，眼神澄澈通透，沒有絲毫遲疑，脫口作答。
“考官，我並不認為身居高位便是脫離基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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