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要有光
李月盈是被吵醒的。
這幾天太忙，她睡覺沉，所以安德烈起床時她迷迷糊糊的醒了一小會，然後又睡過去了。
屋外吵吵嚷嚷，隱約能聽到一些喊話，好像是叫軍醫，說哪哪受傷了之類的。
懶覺睡不成了，李月盈起身洗漱，收拾了一下就出門看情況。
一出門，眼前的景象讓李月盈震驚。
她這才意識到，什麼是戰區。
戰區就是隨時有人受傷，有人死亡。
空地上有人快速把擔架向後方抬去，有白大褂軍醫做心肺複蘇，有滿身血的人躺在擔架上呻吟，還有擔架已經蓋上了白布。
李月盈全身都僵住了，她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電影裡類似的鏡頭她都會遮住視線，隻看字幕。
她本就不是膽大的人，看到別人受傷，她也會覺得痛。
李月盈茫然的目光忽然聚焦，一個白大褂軍醫走開，露出了擔架上的臉。
是Rezets。
這段時間，Rezets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比安德烈都長。
幾天前她還在跟Rezets說話練北聯邦語，還跟他一起吃飯。
現在，Rezets奄奄一息的躺在擔架上，上半身有一半都血肉模糊，骨骼都露出了大半，甚至連一半的肺都隱約可見。
這樣的傷勢，軍醫都走開了，大概…
李月盈的視線瞬間被淚水模糊，她快步上前，跪坐在Rezets身邊。
“Rezets…”
Rezets聽到有人喊他，是那個女孩的聲音。
費力的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她的眼淚砸到了他的臉上。
他們隻認識幾天而已，別哭呀，他看不得女人哭。
Rezets努力抬起還能動的那隻手，想給她擦擦眼淚。
“別哭。”
李月盈根本控製不住，眼淚連成串的向下掉。
Rezets微微笑了笑，最後還能有個姑娘為他掉眼淚，也不錯。
用最後一絲力氣，Rezets輕擦了一下李月盈的臉，手就無力的垂了下去。
李月盈驚慌的握住他的手。
“Rezets，Rezets…”
Rezets的表情停留在最後微笑的那一刻，棕色的眼睛還看著李月盈的方向，隻是目光已經渙散。
李月盈腦子裡都是和Rezets相處的片段，緊緊握住他的手，眼淚不停的掉。
有時候離別就是這麼突然。
幾輛山貓車和坦克陸續回到營地，安德烈從車上下來，他剛指揮完反擊工作。
一下車，就看到跪坐在擔架旁哭的李月盈。
安德烈微微捏緊拳頭，他們反擊成功，可是Rezets…默默消化心裡的悲傷，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了，他已經能很好的化解這些情緒。
Gravel上前彙報進展，安德烈移開視線，指揮善後工作。
李月盈哭了一會，然後被拍了拍肩膀。
抬頭一看，是Plashch。
Plashch主要負責後勤，並沒有去前線，他剛才正安排著藥品物資，就看到李月盈的身影。
扶起李月盈，Plashch示意身邊的軍醫看看Rezets的情況。
軍醫摸過脈搏又看了瞳孔，起身搖搖頭。
Plashch伸手合上了Rezets眼睛，又拿起一塊白布，把他的遺體蓋住。
李月盈呆呆的看著，她什麼都做不了。
Plashch站在李月盈身邊，遞了張紙巾給她，用中文說:“他是被無人機炸死的。”
李月盈接紙巾的手抖了抖，她擦了擦眼淚和鼻涕，同樣用中文問:“為什麼不買寂靜狩獵者？（打無人機的激光武器）”
Plashch自嘲一笑，說:“你們不賣。”
李月盈說:“我們也不允許賣無人機軍用，你們還不是搞到了。”
Plashch沉默了一會:“挖土豆用不著寂靜狩獵者。”
李月盈點點頭:“挖土豆用小日子更合適。”
Plashch瞥了一眼李月盈:“他們的確很合適。”
“你竟然聽懂了…”
李月盈想了想，又問:“找第三方買不行嗎？這玩意我記得好幾國都買了。”
“哪那麼好談，和你們關係好不代表和我們關係好，就算關係好，也不代表不怕歐美針對。”
李月盈看向天空，說:“有民用的叫神農盾，實在不行買配件回來手搓，打打塑料殼的無人機足夠。”
“神農盾我知道，那個也得倒騰，很麻煩，至於手搓，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民用無人機在低空領域的識別與反製’，這是你發過一篇論文，我看過，有點意思。”
因為有些無知或者純壞的人，在機場飛無人機，再加上李月盈的閨蜜被人用無人機從窗戶偷拍過，所以才研究了一下寫了這個。
其實在國內沒啥用，因為國內用信號乾擾可比擊落高效多了，至於有技術排除信號乾擾的無聊人，沒幾個。
李月盈看向空地上忙碌的人，又看向被抬走的Rezets，她捏了捏拳，下定決心。
“可以用激光清障儀改，a公司的x款是給高壓電線做的，有效距離有500，而且設計有冗餘，加大功率可以強行提到800，1秒能擊穿塑料殼的無人機，副作用是使用壽命會降低。再加上雷達防空係統鎖定無人機位置，能高頻快速擊落，不需要背炮彈，不需要計算風力重力，理想情況可以裝在裝甲車上，機動性高。”
Plashch低頭審視著李月盈，問:“雷達測出的位置怎麼反饋給激光切割機？”
李月盈看著腳邊的小草，說:“用火炮的伺服轉台改，不過我對雷達防空係統不了解，隻要能給信號，我就有辦法把信號轉換成激光切割機的移動瞄準。”
Plashch輕鬆一笑，說:“你說的那個激光清障儀我采購過，本來是給研究院拆了研究激光係統的，還多了幾台可以很快送過來。雷達和火炮也有現成的，懂雷達信號的人也有，能請你幫忙手搓一台激光武器嗎？”
李月盈驚呆了，她抬頭看著Plashch，用手指著自己，問:“我？”
Plashch認真的看著李月盈，說:“對，可以幫這個忙嗎？成不成功、好不好用都另說，隻是試試。”
剛才給個思路已經很極限了，反正隻是私下聊天，要做的話，想著就不太能做啊。
李月盈沉默著，想拒絕的理由。
Plashch知道她在想什麼，語氣還是很溫和：“當然，如果你不願意，我也不勉強。隻是我們這邊有些采購合同後續可能會有些調整——不過這都是小事，想想你現在在哪，這裡，失蹤一個人正常，比安德烈能量大的人多了去了。”
李月盈聽懂了。
她揪緊衣袖，她剛才說的那種局限性很大，遠不如國內的成熟產品。
而且她剛才已經說了方案，暴露了自己的能力，就算想辦法跑出這裡，隻要想抓住她，他們還是有辦法的。
真是…剛才不該心軟的，不過，不心軟又不可能…
李月盈看著前方，過了好一陣子才說:“這件事得保密，而且無論做沒做好，等你們這波行動完了我要走，如果沒做完我可以留設計圖教你們方法。”
Plashch點頭，說:“很合理的要求，我去請示上級，你可以準備準備，多半沒問題。”
李月盈轉身準備回房間:“還需要一些其他的小東西，我列個單子，如果要做可以晚上找我拿。”
Plashch看著李月盈的背影，笑著說:“好，晚上我來找你。”
……
晚上，李月盈坐在桌前寫寫畫畫。
安德烈回來，關上門走到李月盈身邊，生氣的問:“你為什麼答應Plashch做那個？”
李月盈放下筆，疑惑的問:“你在生氣嗎？如果成功了對你們有利啊…”
安德烈深吸一口氣，說:“你被綁架的原因很可能就是你的技術，現在又摻和進來做這玩意，萬一漏了消息，你猜那邊會不會再綁一次？而且，我們這邊也不都是好人，如果上層食言硬要留下你，我也不一定能找到機會放你回去。”
李月盈看著安德烈露出麵罩的那雙漂亮如寶石的眼睛，好幾天沒看他覆麵了，與平時比起來，多了份神秘冷傲。
看著看著，李月盈忽然笑了:“你是擔心我嗎？”
“……”安德烈被她氣無語了，這時候還在花癡，明明他也沒那麼好看，普通人而已，樣貌頂多算中上，她怎麼就那麼愛看，是對斯拉夫人有濾鏡吧。
想到這，安德烈眯了眯眼，Pkashch怎麼說動李月盈的，總不是那些上不了台麵的方法，他更加生氣了:“是不是Plashch色誘你了？”
“啊？！”李月盈被這段話炸懵了，她又回顧了關鍵詞，確定自己沒翻譯錯。
這下子李月盈也生氣了:“我是那種好色的人嗎？你睡我旁邊這麼多天，我對你下手了嗎？你當我是什麼隨便的人？”
安德烈深呼吸幾口，冷靜了一會，那就隻能是威脅。Plashch有背景，比他的上司更深，不然他早就申請更換後勤了。
“對不起…我並不覺得你是隨便的人，隻是擔心你被Plashch哄騙，他…你不要像信任我一樣信他。”
她知道安德烈是關心她。
其實想做，也是擔心安德烈，怕哪天躺在擔架上的變成…
而且，Plashch的意思她懂，她不想被關起來就此失蹤。
安德烈是個正直的好人，但是他的能量不足以庇護她，他對她很好，她不想給他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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