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淩晨四點的決定
回到平房後，沈聽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證。
不是不信任，而是太不敢信。許懷山，那個活在教科書裡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臨江？怎麼會選中她？這比童話還不真實。
她用洗一晚碗掙的一百塊錢，去網吧包了兩個小時。在搜索引擎裡輸入“許懷山近照”，出來的全是十幾年前的老照片。她又搜“城西老電影製片廠”，發現有條三年前的本地新聞：老製片廠拆遷在即，曾獲國際大獎的導演許懷山曾在此工作。
配圖是一張黑白老照片，年輕時的許懷山站在製片廠門口，意氣風發。
雖然老了太多，但眉眼輪廓，確實是同一個人。
沈聽瀾盯著屏幕，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裡跳出來。手無意識地按在小腹上——那裡傳來一陣抽痛，不是胎動，是緊張引起的生理反應。
是真的。
不是騙局，不是陷阱，不是另一個羞辱她的把戲。
是許懷山本人，給了她一張名片，給了她一本書，給了她一個機會。
她關掉電腦，走出網吧時，腿都是軟的。不是害怕，是激動，激動到渾身發顫。冬日的陽光刺眼，她站在街邊，深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平複下來。
然後，現實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晚上要去倉庫學習。
晚上七點到十點，雷打不動。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必須放棄夜市洗碗的工作——六點到淩晨兩點，時間完全衝突。而洗碗工是她目前最穩定的收入來源，日結一百，一天都不能斷。
廣告公司的三千月薪還沒發，群演收入時有時無，診所還欠著五百五十塊，房東下個月房租四百塊……
沈聽瀾走回平房的腳步越來越慢。
推開門，狹小陰暗的空間迎麵撲來。牆上滲水的痕跡，屋頂裂縫透進的光，硬板床上那床發黴的被子——這一切都在提醒她：你沒有任性的資本。
她坐到床沿，手輕輕放在小腹上。五個多月的胎兒已經會動了，此刻卻安靜得像是在傾聽她的心跳。
“寶寶，”她低聲說，“媽媽遇到了一個機會，一個可能改變我們命運的機會。”
肚子裡傳來輕微的回應，像在鼓勵。
“但是……”她環顧這個破敗的房間，“我們要先活下去。”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沈聽瀾沒有開燈，就坐在昏暗裡，一坐就是兩個小時。腦子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說：沈聽瀾，你瘋了嗎？洗碗工一天一百，一個月就是三千，加上廣告公司的三千，你能活，孩子也能活。去學什麼電影？那能吃嗎？許懷山再厲害，能保證你成功嗎？
另一個說：可是如果不去，你這輩子就這樣了。洗碗，演屍體，住地下室，被沈裁雲羞辱，永遠活在陸珩霄的陰影裡。你的孩子將來問你：媽媽，你為什麼這麼沒用？你怎麼回答？
手邊的帆布袋裡，那本《電影語言》靜靜躺著。沈聽瀾把它拿出來，翻開扉頁。許懷山蒼勁的字跡在昏暗中依然清晰：
“電影不是逃避現實，是理解現實的工具。”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想起了很多畫麵。
想起在陸宅那三年，她每天等一扇不會為她早開的門。
想起離婚那夜，陸珩霄冰冷的眼神。
想起沈裁雲潑來的咖啡，和周圍人的竊笑。
想起在診所電視裡，那對光彩照人的璧人。
手指緩緩收緊，書頁被捏出褶皺。
不。
她不要這樣活。
不要一輩子困在泥濘裡，仰望著那些把她踩進泥濘的人。
許懷山說得對，電影是理解現實的工具。而她要用這個工具，理解她所經曆的一切，理解那些痛、那些屈辱、那些不被看見的掙紮。
然後，把它們變成光。
晚上九點，沈聽瀾做出決定。
她拿出筆記本，開始算賬：目前存款一千零七十，放棄洗碗工作後，每月隻有廣告公司的三千收入。房租四百，水電五十，吃飯省著點一個月六百，產檢和孕期營養至少五百……勉強夠，但沒有餘錢應對突發狀況。
“那就更省。”她對自己說。
可以一天隻吃兩頓，饅頭鹹菜也能活。可以走路上下班，省下車費。可以不買新衣服，穿到破為止。
隻要……隻要能抓住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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