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趕出門
1963年。
望北縣，紅山鎮，向陽大隊。
宋家。
“洗快點！磨磨蹭蹭的，今天不洗完不許吃飯！”
許鳳嬌拿著雞毛撣子不停催促。
小女孩趕緊搓著手裡的衣服，麵前的木盆比她人還要高，大冬天衣服本來就厚洗起來極為費勁，小女孩一雙小手早已凍的通紅，凍的早已沒了知覺，依舊賣力搓著。
眼看著太陽都快落山了，盆裡的衣服才少了一半。
“小掃把星，光會吃飯，乾個活磨磨唧唧的！”許鳳嬌越看越窩火，一腳踹在木盆上。
嘩啦一聲，盆裡的水濺出來，寒冬臘月，水幾乎是一濺出來就結了冰，她一個不注意，腳正好踩在冰溜子上麵，應聲而倒。
“誒呦，我的肚子！”
許鳳嬌捂著肚子痛呼。
“媳婦兒，你這是怎麼了？！”小女孩的親爹，宋明遠一進門，就看到自家婆娘倒在地上。
見媳婦捂著肚子，他狠狠嚇了一跳，“怎麼這麼不小心，孩子，孩子沒事吧？！”
前頭婆娘隻給他生了一個閨女，孩子還沒斷奶就病死了，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攢錢又娶來的媳婦兒，肚子裡還揣著崽，娘說了，媳婦這肚子尖尖的，這胎保準生的是男娃，他老宋家的命根子絕不能出意外！
許鳳嬌手指向小女孩，眼裡淬滿了毒，“是她，都是她推的我，她就看不得我好過，不想讓我給咱們老宋家生孫子，怕男娃生出來搶了她的寵愛，故意想讓老宋家斷子絕孫！”
她靠在宋明遠懷裡，捂著肚子哭，“明遠，娘說了我這胎可是男娃，要是孩子沒了，我也沒法活了，嗚嗚嗚……”
宋明遠猛地抬頭，“綿綿，你明知道你媽媽懷著寶寶，為什麼還要推她？！”
“沒有，綿綿沒有！”
小女孩，也就是宋綿綿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搖著小腦袋拚命解釋，“是媽媽自己摔倒的，綿綿沒有推。”
“胡說，就是你推的！”許鳳嬌自責地抹起眼淚，“都怪我，孩子這麼小就學會撒謊，是我沒把孩子教好。”
“不怪你，要怪就怪她親媽沒把她生好，鳳嬌你已經儘力了。”宋明遠安慰媳婦兒。
他和鳳嬌雖然是重組家庭，各自都帶著個女兒，但鳳嬌對孩子怎麼樣，他一直都看在眼裡，自從鳳嬌嫁給他，對綿綿甚至要比對她自己女兒還要好，試問哪個親媽能做到這份上。
“鳳嬌，我宋明遠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能娶到你！”
宋明遠含情脈脈對著許鳳嬌說完，扭頭冷冷對宋綿綿道,“去門外反省，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進來！”
“爸爸，綿綿沒有推媽媽，別趕綿綿走！”
儘管綿綿已經很努力地解釋，大門還是在麵前被無情關上。
院子裡。
許鳳嬌擔憂地看向門口,“孩子還小，天氣這麼冷，萬一孩子被凍壞了……”
“沒事，這孩子性子越來越歪了，不趁著小時候趕緊掰正過來，將來保不準會乾出什麼更過分的事，先讓她在外麵待上半個小時，凍不壞。
倒是媳婦兒你現在覺得怎麼樣，咱們孩子可千萬不能出事，要不我還是找村醫過來看看吧。”
將許鳳嬌扶回屋，宋明遠急急忙忙要往外走。
“不用，咱孩子沒事。”許鳳嬌拉住他，“我肚子已經不疼了，躺一會兒就好。”
她可不能讓宋明遠出門，好不容易能讓那小掃把星吃點苦頭，萬一宋明遠出去看到那小掃把星又心軟放回來，那她不是白摔了嘛！
“明遠，咱兒子說想吃雞蛋羹了。”許鳳嬌找借口絆住宋明遠。
“好，我去做。”
宋明遠去了灶屋。
門外，綿綿凍得瑟瑟發抖，她躲在牆角處縮成小小的一團，眼巴巴地看著大門，不知道大門什麼時候能打開。
爸爸生氣了，讓綿綿反省，可綿綿真的沒有推媽媽……
綿綿吸吸鼻子，手緊緊抱著膝蓋試圖汲取一些溫暖，天上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雪花，洋洋灑灑落在小女孩身上，小女孩整個身體蜷縮著，一動不動。
……
趙翠蘭提著空菜籃子回家，饑荒年，眼看著家裡都快斷頓了，就想著去地裡看有沒有遺漏的土豆和紅薯，忙了一下午什麼都沒挖到，又趕上下雪，她趕緊加快腳步。
路過宋家門口，隨意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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