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神童
季懷寧繼續說：“她倒是不敢拿我怎麼樣。我爸雖然退了，但總後的老關係還在，她心裡有數。可她對晶晶那個樣子，我是看在眼裡的。晶晶周歲抓周，我端了一摞書一把算盤讓晶晶抓，晶晶抓了本書，老太太撇了撇嘴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是晶晶她爸後來發了一頓脾氣，說你再對著孩子說這種話你就別來看了，老太太才消停了。”
江明蘭聽完歎了口氣：“姐，晶晶是個好孩子，你自己好好帶著就行。別人怎麼看那是別人的事，你自己心裡得有底。”
季懷寧嗯了一聲，把手裡的韭菜捆整好，抬頭朝後院裡喊了一句：“晶晶！別光顧著玩，帶你妹妹回來洗手，別把衣服搞臟了！”
趙晶晶應了一聲，拉著季末雅的手從後院跑回來。
季末雅手裡捧著一小盆草莓，紅豔豔的，盆邊上沾著泥。
她跑到柿子樹下，先把盆端到季興邦旁邊的矮桌上，把最大的幾顆挑出來放在老爺子手邊的碟子裡，然後才自己拿了一顆小的塞進嘴裡。
季興邦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又閉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季懷寧看著季末雅把最大的草莓先給季興邦這個動作，扭頭跟江明蘭說：“你這閨女真沒白養。你看她多有心，三歲多就知道先緊著老人。”
江明蘭低頭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伸手把季末雅嘴角沾的一點草莓汁擦了，指尖在她臉頰上輕輕刮了一下。
趙晶晶蹲在季末雅旁邊，兩人各拿一顆草莓吃，腮幫子鼓鼓的。
季懷寧看著自己女兒那張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紅的臉，伸手把她馬尾辮上沾的一根草葉摘了下來，動作輕，像摘什麼寶貝。
陳阿姨從屋裡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放在矮桌上。
季興邦終於坐直了，拿了一塊西瓜遞到季末雅手裡，又拿了一塊遞給趙晶晶，然後自己才拿了一塊。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大人小孩圍坐在柿子樹底下啃西瓜，陽光被樹葉篩成細碎的光點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肩頭和膝蓋上。
遠處有蟬叫起來了，初夏的第一聲，嘶嘶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試探這個夏天合不合適開頭。
季末雅吃完西瓜把皮放在盤子裡，自己拿濕毛巾擦了手。
她坐在小凳子上一手扶著膝蓋，仰頭看了看頭頂那蓬綠得發黑的柿子樹葉，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在她臉上晃來晃去。
她又往江明蘭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明蘭正跟季懷寧說話，聲音低低的聽不太清，但季懷寧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江明蘭的胳膊。
兩個人挨著坐在長條凳上，膝蓋碰著膝蓋，像兩棵挨著長的小樹。
季末雅低頭看著自己裙擺上的草莓汁印子，用指甲輕輕刮了刮，刮不掉了。
她也沒在意，把裙擺放下來蓋住膝蓋，又抬頭看了看那蓬樹葉。
趙晶晶湊過來拉了拉她的胳膊：“末雅末雅，我帶了橡皮泥來，咱倆捏個小兔子吧。走，進屋去。”
季末雅被她拽著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回頭看了江明蘭一眼。
江明蘭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去玩吧。
兩個小姑娘進了屋，柿子樹底下隻剩大人了。
風把樹葉吹得嘩啦響，地上鋪了一層細碎的光影，被風攪動著晃來晃去。
季興邦把西瓜皮放下，拿蒲扇在膝蓋上拍了拍，閉著眼哼了一句老調子。
調子不成完整的曲子，零零散散幾個音符，聽著似軍歌又似民間小調，含糊朦朧，被晚風揉碎吹散。
季懷寧把盤子裡剩下的西瓜皮收了，站起來往廚房走。
經過季興邦身邊時停了一下，彎腰把他搭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膝蓋。
季興邦沒睜眼，但嘴裡那幾句不成調的小曲哼得更穩了些。
江明蘭坐在原處沒動，端著剩下的半塊西瓜慢慢吃著。
她望著方才兩個小姑娘的背影，一個紅頭繩一個藍頭繩，一閃進了屋，屋內隨即傳來趙晶晶嘰嘰喳喳的笑聲，夾雜季末雅軟軟的應答。
她咬了一口西瓜，甜的，瓤沙沙的。方才季懷寧那句“我拿命疼她”回響在耳邊，江明蘭心裡輕輕一揪，想起從前兒子念念走失的那一陣，自己幾乎熬垮了。
江明蘭把西瓜皮放回盤子裡，站起來拍了拍手，也進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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