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曾經沒人要的小可憐現在是季工和江主任的閨女了
周末江明蘭值班的時候，季末雅也去過協和。
醫院的走廊比她上輩子躺過的那間ICU長得多，人也多，空氣裡有消毒水和中藥混在一起的味道。
江明蘭的辦公室在婦產科三樓，一間不大的屋子，靠牆堆著病曆夾，桌上壓著幾張超聲波檢查的底片。
季末雅坐在江明蘭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拿著一本帶拚音的故事書慢慢看。
偶爾有護士敲門進來跟江明蘭說事情，看見季末雅就笑著問一句，江主任，這就是您閨女啊？長得真像您。江明蘭嗯一聲，低頭寫病曆，但嘴角翹著。
季末雅注意到一件事，不管是中科院的人還是協和的人，沒有人問過她是不是親生的。
大家見了她就說"季工的閨女""江主任的女兒"，順口得跟真的一樣。
她後來慢慢知道，季懷安和江明蘭在她來之前就跟單位的同事和領導打過招呼了，話沒說得多嚴重，但意思清楚：孩子小也許不知道自己是領養的，請大家別在孩子麵前提這茬。
同事們都理解。
季念的事當年鬨得大，所裡醫院都幫著找過，後來大家看兩口子空巢了這麼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身邊有了個孩子，沒人會去戳那個話題。
季末雅聽著那些大人喊她"季工的閨女"，低頭翻書，一頁一頁翻過去。
她心裡清楚這層關係是怎麼來的，但聽著確實順耳。
上輩子她是季家的丫頭片子，沒人叫她"閨女"，張翠花喊她"賠錢貨"，季建彬叫她"那丫頭"，季有根連稱呼都省了，直接"喂"。
現在滿院子人都是叫她閨女，她覺得自己像一杯被填滿的水，終於不再晃蕩了。
四月初有一天季懷安臨時要出差，去海城開個學術會議，來回三天。
江明蘭那天正好大夜班，兩個人都走不開。
江明蘭連夜給季興邦打了電話，電話那頭老爺子說：送過來，怕什麼，我還能看不住一個孩子。
於是季末雅在乾休所住了三天。
季興邦頭一晚特意把次臥的床鋪好了，被單是新換的，枕頭底下壓了一本《十萬個為什麼》的圖畫版，是季懷安提前送過來的。
季末雅洗完臉換了睡衣爬上去，陳阿姨在門口問她要不要喝牛奶，她說不用，已經刷過牙了。
季興邦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看電視，中央台播的新聞聯播，聲音開得不大。
季末雅從臥室門縫裡看出去，看見老爺子的側臉，電視屏幕的光一明一暗地映在他臉上。
她推開門走出去，走到沙發邊上站著。
季興邦轉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不睡？
睡不著。
她爬到沙發另一頭坐著，縮著腿，把下巴擱在膝蓋上。
季興邦也沒趕她回去。
他把電視音量調小了一點，從茶幾底下摸出那副象棋盒子，放在兩人中間：來，下一盤。
季末雅把棋子一顆一顆擺好，現在她已經能把車馬炮全擺在正確的位置上了。
季興邦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低頭擺自己的紅棋。
電視裡新聞播完了開始播天氣預報，預報員聲音平平板板的：京區，明天白天晴轉多雲，偏北風三四級，最高溫度十六度……
季興邦把炮往前推了一步：該你了。
季末雅低頭看棋盤，她的黑炮被季興邦的紅馬封住了路，得繞。她想了想，把車往邊線挪了一步。
季興邦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點弧度又出現了。
他沒評價這步棋對不對，隻是把自己的士挪了一下，說：丫頭，你下棋跟別的小孩不一樣。你不想著吃子，你想著護自己的老將。護老將是對的，穩。
季末雅低頭看著棋盤上自己那枚黑將，站在九宮格正中間，前後左右都有棋子護著。
她忽然覺得這盤棋跟她這輩子有點像。
上輩子她就是那枚被人推出去當炮灰的卒子，滿盤棋裡沒有一個人護她一下。
現在她身後有車有馬有士有象，圍著她的老將，滿滿當當。
她輕輕把卒子往前拱了一步。
季興邦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落了一步馬。
窗外乾休所的院子裡靜悄悄的，偶爾傳來遠處馬路上汽車駛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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