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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映安遲牧臣-樂讀》
【黎映安遲牧臣-樂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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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頂流歌手遲牧臣的演唱會上，我作為幸運觀眾被抽中。話筒遞過來的時候，我愣了一下，沒有接。隻是拿衣服偷偷蓋住了腳上的輪椅。台上的男人盯著我的臉兩秒，又若無其事般將話筒遞給了下一個人。看來，他沒有認出我。直到散場後，我準備離開時，一名戴著口罩的員工攔住我。“黎小姐，遲先生想跟你見一麵。”……演唱會後台，空氣裡彌漫著發膠和卸妝水的味道。我坐在輪椅上被推著進來時，遲牧臣正閉眼坐在沙發上，他的助理正在給他卸妝。底妝卸去，露出一張乾淨清透的臉。和我記憶中偷看過無數次的臉龐重合，隻是下巴的線條比少年時代更鋒利了些。遲牧臣沒睜眼，卻先開了口：“黎映安，你怎麼不說話？”一瞬間，我喉嚨發緊，連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知道遲牧臣認出了我，我沒再遮掩：“遲牧臣，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還記得我。”“我們可是高中同桌，怎麼會不記得？隻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你。”遲牧臣說完睜開了眼，可在看見我的那一秒瞬間愣住。他的目光掃過我的腿，怔了許久才啞聲問：“你的腿怎麼了？”我扯著外套將雙腿蓋得更嚴實，淡淡開口：“前段時間出了場車禍，在養傷。”遲牧臣明顯鬆了一口氣，他安慰我。“我記得你是跳芭蕾舞的，腿很重要，得好好養護。”芭蕾舞。這三個字對我來說，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可我什麼也沒說，我隻是對著他彎了彎嘴角：“當然。”我說謊了。其實我褲筒下是一雙假肢，我在18歲那年就雙腿截肢站不起來了，更別說跳芭蕾舞。我抬頭看著他，很快轉移話題。“你呢？你為什麼當歌手了，從前你不是說想當警察，維護世界公正嗎?”遲牧臣避開視線輕笑出聲：“都是我年少時不懂事的中二話，何必當真？陰差陽錯當上歌手，也挺好。”我看出來，他或許也有難言之隱。可我依舊沒有多問。畢竟成年人之間的社交就是這樣，有些事不適合多問，也不適合戳破。我們就像真的隻是兩個很久不見的老同學，敘舊寒暄。誰也沒提曾經的約定。比如我們說好要一起考去北京；又比如，我們說過等高中畢業後就要在一起。……我們聊了很多，聊學校聊同學。直到最後，遲牧臣視線落在我身上，突然問：“對了，當初高考結束，你怎麼連畢業典禮都沒來？我和班上同學都打了你很多電話，但是你沒接。”我心臟驟然收緊。半晌，我捏了捏手心才回：“我高考後出國參加比賽時，手機掉了，就換了個手機號。”遲牧臣低頭‘哦’了一聲，沒有多問。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我裝作看了眼時間，道別：“我回家還有事，先走了。”可遲牧臣突然舉起手機遞過來：“留個聯係方式吧，畢竟都是老同學，以後你或者你朋友想來看演唱會，說一聲就是，我給你留位置。”我看著那隻手機，鼻尖酸得發漲。可最終，我隻是搖了搖頭：“不了，我很快就要移民去新西蘭，恐怕沒機會了。”聞言，遲牧臣的身形一僵，手抖了下：“你要移民？為什麼……”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休息室的門突兀地被人從外推開。一位妝容精致的女人帶著束鮮花衝進來，撲進遲牧臣懷裡，聲音甜得像蜜糖。“恭喜演唱會圓滿結束！我都等你好久了，怎麼還沒出來？”這女人我認得。最近和遲牧臣傳出戀情緋聞的小花，溫棠。而遲牧臣沒有推開懷裡的女人，隻是看了我一眼。他懷裡的女人這才看到我，很快站直了身子，有些詫異：“牧臣，這位是？”空氣安靜了一瞬。遲牧臣輕聲介紹：“這位是黎映安，我的……高中同學。”高中同學。我心口被這四個字輕輕碾了一下。旋即，他又轉頭看向我。“黎映安，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溫棠，我現在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個字像鈍刀，緩慢地碾過心口。我握住輪椅扶手，指尖用力到發白，但好在十年過去，我早就學會偽裝。我彎起嘴角，衝溫棠點了點頭：“你好。”聲音平穩，像排練過無數遍。溫棠聽見卻噗嗤笑了，推開遲牧臣：“你別聽他胡說，我們不是戀愛關係，公司炒作而已。”遲牧臣被推開也不惱，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無奈。“炒作也算是女朋友，名義上的。”溫棠白他一眼：“少來。”我看著他倆一來一回拌嘴，嘴角一直維持著那個弧度，沒有放下來。他們之間這種自然而然的默契，讓我恍惚間看見了高中時期的我和遲牧臣。隻是如今，我成了旁觀者。遲牧臣卻忽地看向我，無意間問起：“黎映安，你呢？這些年你談戀愛了嗎？”他似乎隻是隨意問起。我攥緊手心：“談過，但都不長久，我還是更想先專注事業。”謊話說多了，連自己都信了。別說戀愛，就算是被人介紹的對象，一看見我的雙腿，就避之不及了。遲牧臣沒再追問，我也按著輪椅轉身道別。出門時，外麵下起了大雨。我撐著傘等車，身後傳來腳步聲。遲牧臣追出來，半邊襯衫淋得濕透：“這邊不好等車，我送你。”我看著水珠順著他發梢往下滴，像高三那年他在操場水龍頭下衝頭發。那時候我會遞毛巾過去，假裝嫌棄他滿頭是汗。現在我隻是移開目光，搖了搖頭：“不……”話未說完，溫棠也跟了過來：“雨太大了，你又不方便，讓我們送吧。”隨即，遲牧臣已經直接推著我的輪椅往他的車邊走去。車內播放著他最火的那首歌，副歌藏著我們高中下課鈴的節奏。車啟動時，遲牧臣問我：“你現在住哪裡，我高中畢業時去找過你，但你家房子好像是賣了……”我垂下眼睫：“嗯，是搬家了，現在在金庭小區。”話出口的時候舌尖泛起一陣苦澀。金庭小區的房租是我三個月的收入，但在他的印象裡，我的家境一直很優渥。讓他以為我過得很好，是我唯一的體麵。車駛入車流，遲牧臣沒再說話，隻是靜靜靠在椅背上。反倒是溫棠好奇問我：“聽說你是跳芭蕾舞的，在什麼舞團，我到時候去給你捧場。”車窗起了霧，模糊了外麵的世界。一個謊言，總要有無數個謊來圓。我勾起唇角，淡淡道：“是國外的舞團，等我腿傷好了，一定給你們發演出票。”“腿傷好了”四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假肢冰涼的金屬正貼著我的殘肢。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的雙腿永遠都不會有好了的那一天。車停在了金庭小區門口。我敲了敲最近的一扇門，喊了聲“媽”，又轉頭對遲牧臣露出歉意的微笑。“太晚了，就不請你們上去了，多謝。”遲牧臣的車消失在雨幕裡。我麵前的房門打開，裡麵的女人看到我，疑惑道：“你是誰？”“不好意思，走錯了。”我轉動輪椅出小區，重新打車回到我真正的家裡。城中村的破舊租房裡。我一開門，就見門口堆滿了奢侈品袋子。而我媽就坐在一堆被剪爛了的包包裡，抬起頭對著我笑：“安安，今天媽媽買了好多漂亮的包包噢，可惜都不是我喜歡的款式！”我慌忙撿起地上的銀行卡，一查，餘額變成了個位數。我做鋼琴伴奏師攢的錢，被她一夕之間全剪碎了。自從家裡破產後，我媽就開始犯病，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一犯病就開始花錢買奢侈品，買完全部剪爛，連轉賣的機會都不給我留。我看著媽媽，默默擦掉了臉上的淚水。推門進了房間。斑駁的牆上貼滿了我的芭蕾舞獎狀和我的獲獎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著舞裙，笑得明媚燦爛。而我如今卻隻能坐在地上，取下假肢，用紙巾細細擦拭。假肢很貴，淋雨生了鏽就不好了。我坐在地上，眼淚卻止不住滴落。我和遲牧臣早在18歲那年，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今天大概便是，我們的最後一麵。但三天後的早晨，我接到了一通陌生號碼。接通後，遲牧臣清冽的嗓音從電話另一邊傳來。“黎映安，今天有空嗎？我難得回老家，想組織一場同學聚會，你能來嗎？”
我身體微微僵住。我沒去想遲牧臣是怎麼知道我的號碼的，隻是下意識摸了摸腿。被子底下凹下去了一塊。我緩了半晌才開口拒絕：“不好意思，我最近忙著辦移民手續，恐怕沒有時間。”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遲牧臣的聲線低了幾分。“我行程忙很少回來，而你馬上要出國了，以後就很難見到了，來聚聚吧，見見……同學們。”——以後就很難見到了。這句話落進我耳朵裡，心口像被什麼輕輕碾過。我最終還是答應了。出門時媽媽已經恢複了理智，她站在門口，眼尾泛紅，像做錯事的孩子。“對不起安安，媽媽不該拿走你辛苦攢的錢……”我輕輕抱住她，將臉埋進她瘦削的臂彎裡，用力壓住了喉嚨裡泛上來的酸意。“沒事媽媽，你這次已經很厲害了，你沒有刷信用卡，我們沒有欠錢，錢可以慢慢賺回來。”媽媽抹去淚水，忽然問：“安安，移民簽證通過了嗎？”自從家裡破產，我爸潛逃出國後，我媽便一直幻想著我爸會接我們母女出國，能夠移民國外繼續過好日子。我抱著我媽輕聲安撫：“快了快了。”假的，我和我媽連出國簽證都過不了。隻是我向來把這個謊言編織得很完整，藏起來的債務，偽造的希望。窗外的雨停了，隻是天空還灰蒙蒙的。我到同學聚會的地方時，熱鬨細碎的交談聲從包廂裡隱隱傳出來。“遲哥現在也是大明星了，這難得一見，是不是能要個簽名？”緊接著又有人起哄：“聽說黎映安也會來？你是為了她才組織的吧。”我推門的動作一頓，心臟跟著一緊。遲牧臣沒有接話。有人卻笑了：“肯定的！我還記得當初黎映安一聲不吭就消失了，遲哥都快找瘋了。”他找過我……我手不覺攥緊門把手。然後我聽見遲牧臣聲音平淡打斷他們。“好了，都過去了。以前年輕不懂事。等會兒在她麵前別亂提，省得大家尷尬。”我緊攥的手，鬆了力道。是啊，都過去了，他早就翻篇了，我再放不下，就成了笑話。等他們換了話題後，我才轉著輪椅推門進去。“抱歉，我來晚了。”眾人看到我的腿都一愣，關心起我的傷勢。我依舊是那副說辭：“我沒有大問題，隻是養傷，大家先吃飯吧。”直到餐桌上，有人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向我。“對了黎映安，我和你一樣考在了中央音樂學院，不過這四年怎麼都沒見過你？”筷子在手裡輕輕一抖。我穩住了，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家裡人送我出國了，我在國外讀的大學。”謊話說多了，已經能做到麵不改色。我沒有上過大學。那年九月，別人拖著行李箱走進大學校門的時候，我在醫院裡。我在接受我的殘肢，我在學怎麼用假肢走路。大家沒有再把話題放在我身上。中途我推著輪椅出了包廂，想透一口氣。身後傳來腳步聲，遲牧臣跟了出來：“你的腿恢複得怎麼樣了？”我抿了抿唇：“沒什麼大問題，休息幾天就好。”遲牧臣走近了些：“我之前練舞也經常受傷，在這方麵很有經驗，我幫你看看。”說著，他那隻手朝我的腿落下來。我腦子裡一片空白，伸手猛地推開他：“別碰我！”聲音尖銳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刺耳。遲牧臣愣在原地，兩秒後才回過神，連忙擺手：“你別誤會，我不是耍流氓。”我背過身，胸口劇烈起伏著，喉嚨酸脹得發痛。我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隻說：“你畢竟明麵上有女朋友，還是要注意分寸。”身後安靜了幾秒。然後他笑了，語氣裡帶著某種試探：“你就這麼在意我的女朋友？”心臟陡然漏了一拍。我沒有回答，繞開他推著輪椅往回走。到包廂門口時，裡麵傳出的笑聲讓我停住了手。“哈哈哈你們看見黎映安那個樣子了嗎？她居然說她是在國外讀的大學！真以為她家裡那點事別人都不知道啊？”“也就遲牧臣被她這副樣子騙了！她家早破產了，她爸欠了幾百萬逃到國外，把她和她媽扔下不管，聽說她是給人當情婦才還清的……”“也是，黎映安是長得有幾分姿色，可惜了。”血液從指尖一寸一寸涼下去。我僵在那裡，手指攥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然後，慢慢抬起頭望向遲牧臣。遲牧臣沒說話，隻是低頭看向我，臉上是我看不懂的神色。“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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