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照在她那張消瘦的臉上。她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點點光亮——不再是之前那種死水一般的空洞，而是像一盞將要熄滅卻又重新被點燃的油燈。
「什麼東西？」他問。
橘梓想了想。
「餓。」她說，「剛才那碗粥太稀了，我覺得餓。」
「還有……」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
「冷。想要你抱緊一點。」
齋藤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這幾個月來的第一個笑容。
「你啊……」
他伸出手，把她整個人都攬進懷裡，攬得死緊死緊。
「真是個沒出息的女人。」
「彼此彼此，」橘梓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沒出息的男人。」
那一夜，他們沒有做愛，也沒有說更多的話。
他們隻是緊緊地抱在一起，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聽著彼此的心跳。
戰爭結束了。
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
……
【明治二年（1869年）·深秋】
【陸奧國·鬥南藩領·五戶】
會津藩被改封到了下北半島。
那是一片位於本州最北端的貧瘠土地，冬天長達半年，土地凍得像鐵一樣硬，種什麼死什麼。但對於戰敗的會津人來說，能有一塊落腳的地方，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齋藤——現在應該叫「藤田五郎」了——帶著橘梓，跟隨著其他會津藩士，踏上了北遷的路途。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東西。
被燒毀的村莊，被遺棄的田地，被戰爭奪去一切的人們，在廢墟上艱難地重建家園。
他也看到了橘梓的變化。
那個曾經眼神空洞的女人，正在一點一點地恢複生氣。她開始會抱怨路太遠、腳太疼了；開始會嫌棄乾糧太硬、水太涼了；開始會在看到路邊的野花時，停下來多看兩眼。
雖然她還是很少笑，但至少，她不再是一具行屍走肉了。
齋藤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好起來」。
但他知道，隻要她還活著，隻要她還願意跟在他身邊，他就會一直陪著她。
無論是在地獄，還是在這個新的時代。
……
到達五戶的時候，已經是深秋了。
北方的秋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冷。他們被分配到的，是一間半塌的茅草屋和一小塊荒地。
「這就是我們的新家了。」
齋藤站在那間破屋前，看著滿目瘡痍的景象，語氣裡聽不出是諷刺還是無奈。
橘梓站在他身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根枯枝。
「那就開始吧。」
她說，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齋藤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名為「堅韌」的光芒。
「先把屋頂修好。然後去砍柴，生火，燒水。」
「在這裡凍死，可太不值了。」
齋藤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是京都名門千金、後來變成壬生狼配刀、再後來又在戰火中殺人無數的女人，此刻正卷起袖子，準備修理一間破茅草屋。
他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你啊……」
他搖了搖頭，也彎下腰，撿起了一塊石頭。
「還真是……怎麼說來著？」
「打不死的蟑螂？」橘梓頭也沒抬地接口。
「……我本來想說『堅強的女人』。」
「那不是一個意思嗎？」
齋藤想了想，覺得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於是他不再說話，開始和她一起，動手修理那間破屋。
北風呼嘯而過，卷起漫天的枯葉。
但在那片荒蕪的土地上，兩個人的身影卻顯得格外溫暖。
他們曾經是敵人眼中的「壬生狼」，是戰場上的修羅，是染滿鮮血的劊子手。
但現在，他們隻是兩個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在這個嶄新的、陌生的、卻又充滿可能性的時代裡。
活下去。
然後，慢慢地，找回那些曾經失去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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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共計20條)：
@沐梔：催更後續～(2026-02-22 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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