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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熬梨膏是絕活兒。
今年梨子成熟季時,女兒患了肺炎。
醫生建議可以用食療潤肺止咳。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我趕緊發了紅包讓我媽買點陳皮放進去。
到貨後妹妹發了照片在群裡,梨膏在特製的玻璃罐裡配著陳皮煞是好看。
她說特別好喝,一口氣泡了三杯。
我打開準備給女兒衝水喝。
那一瞬間卻傻眼了。
我那一份裡麵沒有陳皮,連罐子都是普通的瓶子。
就在我剛準備發照片詢問的時候,
前麵所有的消息都被撤銷了,隻留下了一張照片。
我猜想是因為超時沒能撤掉。
過了好一會兒,我妹找補似的說了句:
「媽,你看人家這秋梨膏熬的,下次按照這個標準來。」
我仔細看了一眼我媽寄給我的快遞,
發現那地址根本不是老家的。
我順著信息上網一搜,居然是某多多上九塊九三瓶拚來的。
我瞬間就反應過來,立刻在群裡質問我媽:
「我發了一千塊,你就用九塊九三瓶的糊弄我嗎?」
「我妹分文不掏,卻給她寄你親手熬的,這就是咱家的一碗水端平嗎?」
我媽直接道:
「我怎麼沒端平?你妹買不起陳皮我才給她寄好的。
「你條件那麼好卻成天想著搜刮家裡,我這樣做就是為了讓家裡所有人都能喝上水。」
我氣得要命,立刻打電話攔截了剛剛發出去的快遞。
既然如此,你們繼續喝水,香的辣的我就自己享受了!
01
我媽說得理直氣壯。
我整個人卻氣得發懵。
一個禮拜前,我媽在群裡說梨子成熟了。
我老家盛產梨子。
每年我媽都會熬一些梨膏送給我和妹妹。
|免·責·聲·明,來·源·於·網·絡,請·於24小·時內刪·除
今年恰好遇上我女兒剛上幼兒園。
病菌交叉感染,沒上兩個禮拜就得了肺炎。
於是我特意叮囑我媽:「記得放一些陳皮。」
她一直抱怨陳皮貴,我想著不能讓老人吃虧,直接在群裡給她轉了一千塊。
「老媽費心了。」
我完全沒想到我媽會這麼做。
聽著女兒的咳嗽聲,我心裡說不出的難過。
丈夫高翔正好從房間出來,他問:「怎麼一臉不高興?不是說給果果衝梨膏?」
我勉強地笑了笑:「媽好像寄錯了,我的這份沒有陳皮,等會兒去樓下藥店買一份吧。」
高翔沒太在意,他順手擰開了梨膏:
「沒事,先泡著喝點吧,你家裡的梨膏一向很好,就是沒有陳皮也比外麵的好。」
「哇,今天老媽給寄了三瓶呢,辛苦老人家了。」
「上回我去的時候媽正在熬,那鍋翻騰了一夜,老媽起了三次身加水,幸好後來給他換了個大鍋。」
他還特意問了句:「是不是今年陳皮漲價了?你應該再多給一點錢的。」
不知道為何,我的情緒在那一刻忽然爆發。
我一個箭步衝到桌子邊,將那三瓶梨膏全都扔進了垃圾桶。
我一邊扔一邊掉眼淚,終於承認道:
「這不是我媽熬的,她熬的全寄給我妹了,這是拚多多上買來的,九塊九三瓶。」
02
高翔一開始有點沒反應過來。
後來看到盒子上的標簽都有些震驚。
他將我摟在懷裡哄了哄:「老人家摳搜一點是正常的,咱別太跟她計較。
我搖了搖頭:「她隻是對我摳搜,你看到群裡的照片了嗎?
「她把自己親手熬的送給我妹了,那裡麵還有我花錢買的陳皮!」
「果果還在咳嗽呢,我還特意跟她說的,她完全不當回事。」
「我妹也是,我平時對她那麼好,也幫著我媽誆騙我,一點意思都沒有。」
高翔是家裡的獨生子。
他對我們姐妹之間的計較總是不得甚解。
他寬慰我:「也許媽是想把那個加陳皮的寄給你,結果寄錯了就給小妹了。」
我擦了擦眼淚,說道:
「那她大可以說寄錯了,而不是對我冷嘲熱諷,我過得好不好,也不是她輕待我的理由啊。」
「她就是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
發泄了一陣後。
我的心情平靜了一點。
我掏出手機開始給快遞打電話。
高翔本想勸阻。
但見我臉色很一般,就沒多說話。
我攔截了剛剛下午發出去的快遞。
我是順豐小弟的熟客。
他立刻答應下來,說明早就把東西給我送回來。
那快遞是一整箱牛肉和一整箱海鮮。
我發回去也是讓我爸媽過節招待客人用的。
高翔是做生鮮生意的。
越到節氣就越忙。
所以,我們一般都提前把節禮寄回去。
今年高翔的生意板塊多了和牛。
我爸媽說從來沒吃過。
我聽不得這個,到貨後立刻寄了一整箱。
順便還發了一箱我爸媽最愛吃的海鮮。
快遞費就花了三百。
想到這裡,心痛和茫然幾乎席卷了我。
我問高翔:「是我這個女兒做得不夠合格嗎?」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我:
「你是我身邊的女孩裡最孝順的一個,不僅對你爸媽好,對我爸媽也很好。」
03
他這麼說並沒有能安慰到我。
我說想下樓走走,便一個人出門了。
走到樓下的藥店,買了一瓶加了陳皮的梨膏。
付了錢我才發現,這瓶看起來很不錯的梨膏,價格是三十九塊九。
雖然談不上便宜,但比起每年我為了一瓶梨膏向我媽付出的金錢。
實在算是少之又少了。
每年從摘梨子開始,
我媽就會開始在群裡算她的成本。
梨子本來能賣多少錢?
冰糖今年又漲價了。
燃氣和人工費也不老少。
我是聽不得父母訴苦的性格。
於是每當我媽說要熬梨膏的時候,我都會率先轉一千塊錢給她。
今年說要加陳皮之後,又多轉了一千。
最後隻得到了九塊九三瓶的不明糖漿。
吵完架之後的家族群異常安靜。
我將我妹發的那張梨膏的照片,翻來覆去地看。
我在想,今年是如此,那過去的幾年呢?
我是一直被敷衍的那個嗎?
為何我會如此遲鈍呢?
我將家庭群聊記錄翻來覆去地看。
我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
我好像很期待,這次隻是一個意外。
但我心裡卻真的明白,這不會是第一次。
因為每個人在這件事情裡都表現得遊刃有餘。
我忽然看到去年今天群裡的記錄。
妹妹發了一句:「今年老家的梨子真好吃。」
隻是平平無奇的一句話。
此刻卻在我心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我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我妹妹。
「媽是不是每年還給你寄一箱梨子?」
04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她此刻的沉默跟默認沒有區別。
過了半晌,她說道:「姐,幾箱梨子而已,沒有必要這麼斤斤計較吧?」
「你知道我愛吃家裡的梨子,每年不吃都饞得慌。」
「媽這人你知道的,摳搜得要命,我每次都要求她好久,她才肯給我寄個一箱半箱。」
我打斷她的話:「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這幾箱梨子。」
「那你講來講去就是這幾箱梨子,這幾瓶梨膏而已。」
「直白點來講,媽就是覺得我沒你有出息,梨子再貴你也買得起,梨膏再貴你也舍得。」
「我工作不穩定,丈夫不頂用,公婆也指望不上,我媽就是同情我呢。」
「你那麼爭強好勝的一個人,難道想要媽的同情嗎?」
我的確不想要媽媽的同情。
但我明白她在偷換概念。
這跟同情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在討論付出與得到。
她在跟我說尊嚴和情感。
我不想在深夜的街頭和她爭執。
於是我果斷掛了電話。
深秋是有點涼意的。
高翔帶著外套下樓找我。
「果果一直在家等著媽媽給她買梨膏呢。」
他攬著我低聲說:「剛媽打電話來了,說自己是被騙了,她以為是九十九三瓶呢。」
「老年人視力不太好,估計是看花眼了。」
「說本來是熬好的了,但舅舅家小孩也咳嗽,就拿了兩瓶走,沒辦法才上網買的。」
05
我媽又企圖用她的巧言令色來粉飾太平。
這好像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做。
家裡有兩個孩子,真的很難一碗水端得平。
儘管嘴上永遠說著: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肉跟肉到底是不同的。
我跟我妹從小性格就不一樣。
她性格好,又能言善辯。
我要倔強一些,也沉默寡言。
很小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是大人的話,我應該也會喜歡我妹妹。
家裡資源很有限,我媽總是會把平均分配掛在嘴上。
我心裡是很高興的。
所以大部分時候我會謙讓一點。
爸媽這個時候就會誇我,說我很有姐姐樣兒。
等到再長大一點。
我跟妹妹之間的差距就逐步顯示出來。
她愛玩朋友多,所以成績一般。
我性格倔強不服輸,所以成績不錯。
我媽也會端水。
她說性格好的人將來會做銷售類的工作掙得多。
又說性格沉穩的人將來能當公務員掙得穩。
後來我妹妹在公司做文員,一個月三千塊。
我去做了互聯網運營,一個月三萬塊。
我媽還是在端水。
「妹妹的工作將來家庭肯定經營得好。」
「姐姐的工作將來能早點實現財富自由」
想到這些事,我心裡有些感慨。
高翔還想再說什麼,我朝他擺了擺手。
「不用再多說了,我心裡跟明鏡似的,以前總覺得吃虧沒什麼,一家人嘛。」
「但我看到今天果果期待的眼神,我忽然覺得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再忍了。」
「你等著看吧,明天還有好戲呢。」
06
第二天一大早。
順豐就把那兩箱東西放在我家門口。
並且打電話給我,讓我千萬記得收貨。
我讓高翔立刻把它運回冷庫。
家族群裡此刻也有了動靜。
昨天發完快遞,我就把單號順手發在了群裡。
我媽一大早特地艾特了我的名字:
「你昨天發的和牛和海鮮什麼時候到?我今天叫了你舅舅舅媽吃飯。」
她自然的好像前一天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妹回複她:「群裡不是發了單號嗎?你自己點進去查一下。」
「我哪裡會查這些,你們倆真是一個都指望不上,這點事情你就不能幫我做了?」
「我這破手機卡得要死,一個頁麵要等半天,根本搞不來這些。」
我媽在群裡發了個截圖。
是她手機卡屏的照片。
我打開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
我問她:「你用的這是誰的手機?我剛給你的手機呢?」
上個月的時候,我媽的手機屏幕磕爛了。
換屏要八百塊,她有些不舍得。
當時我因為要做菜單、拍照,想換個內存大的手機。
於是便把剛用了一年的手機送給了她。
可她現在用的分明不是那個手機!
剛剛還有來有往聊天的群裡,又詭異地沉默了。
我在群裡追問道:「老媽,你不會被別人騙了吧?」
「我那手機就算是舊的也能賣六七千塊,你把手機弄哪去了?」
「你要是真的被騙了,我現在就報警,能賣不少錢呢。」
我媽這才慢悠悠地說道:「你那個手機的係統我忙不過來,跟你妹的手機換了一下。」
「我用習慣這個了,別的我也不會。」
我回答她:
「哦,那就讓妹妹給你買一個吧,我的那個手機值六千塊,她花兩千塊就能給你買個不錯的。」
8、
沒人接我這個話茬。
話題最後以我爸發送了好些張梨樹的照片被擱置。
直到半個小時之後,我媽又問道:
「快遞怎麼還沒到?平時第一天發了,第二天早上不是一定到的嗎?」
她又一次艾特了我:「你是不是忘記付郵費了?」
「沒寄,快遞被我攔截了,家裡的貨不夠,要先給客人發。」
我爸在群裡發了個淌汗的表情。
他拍了一張堂屋裡都是客人的照片。
「你怎麼不早說?人都坐了一屋子的,就說等著吃和牛和海鮮呢。」
我回答他:「不行你們就點外賣吧,老媽不是很會上網買東西?就是千萬不要看錯價格了。」
「九塊九的東西招待我,我都會不高興,要是得罪了客人就更不好了。」
「我去水果市場買梨子,給果果燉梨膏了,她咳嗽有點嚴重。」
發完這句我就開個靜音。
沒一會兒,高翔就舉著個手機進來了。
他有些為難地對我說:
「你爸媽好像很不高興,一直打我電話,問我是不是對他們有意見?」
正說話間電話又進來了。
我直接從高翔手裡把手機拿了過來。
我爸在那邊歎氣:「小高,你就敷衍我吧,我等你給我回電話,等到明天。」
「你在冷庫怎麼就不能接電話了?」
「無論怎麼樣,接你丈人的電話不是應該的嗎?」
「你就說今天這個事兒,你跟小霞做得對嗎?我現在這一屋子人看著我發呆,我都快要尷尬死了,這輩子沒這麼丟臉過。」
我冷笑一聲:「誰沒有第一次?習慣了,下次就不會覺得這麼丟人了。」
我爸聽到是我的聲音,更來勁了。
「你就更混蛋了,你連電話都不接,你爹娘老子都不要,倒反天罡呢。」
9、
我爸是個非常典型的中國式大家長。
家裡的小事他一概不問。
但凡有大事他說一不二。
小時候我和妹妹還是很怕他的。
在我終於在他麵前擁有對話權,已經是到我結婚的時候了。
等到我和高翔的日子蒸蒸日上起來,他開始征求我的意見。
這像是一場此起彼伏的接力賽。
我成家之後,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我對他說:「我爹娘老子心裡也沒我,我接不接電話有什麼重要呢?」
「反正我接電話總沒好事,不是出錢就是出力,誰會沒事閒著一天到晚接電話?」
「和牛和海鮮不會寄了,來人吃飯就去門口斬一隻鴨子買點熟菜,自己再炒兩個蔬菜,也不是不能接待。」
我爸聲音壓得低低的:「你這孩子是不是傻?誰家有光不往臉上抹?」
「要不是你說給我們寄和牛寄海鮮,我跟你媽,能把他們都叫來嗎?」
「叫來我不也告訴他們,是我大閨女接來的,我這不是替你做人呢嗎?」
我拒絕道:「不用了,爸。」
「我做人從不活這麼虛,不用替我做麵子。」
「一個能被九塊九三瓶梨膏打發的人,她是絕對不會花幾千或者上萬塊錢吃一頓飯的。」
「我掛了,老爸,你們忙,我也忙了,這次過完節我們就不回去了。」
10、
掛完電話之後,我真的去倉庫幫忙了。
去年開始我們建了自己的冷庫基地。
生意做得比以前大,自然也就更忙。
我沒想到我妹會到我家來。
我們住在一個城市的兩側。
開車不堵的話也要四十分鐘。
我妹上的朝九晚五的班。
平日裡還要照顧孩子和老人。
來我這裡的機會並不多。
但這次她顯然氣勢洶洶。
高翔見她來了很熱情,問:「怎麼這個點過來?你今天沒上班嗎?」
我妹冷笑:「我那一個月三千塊的破文員有什麼好上的?怎麼比得上姐姐姐夫這日入過萬的生意?」
我推開高翔對我妹說道:「有事就說事,不會好好說話就從我這兒滾出去。」
她氣呼呼地對我說:「我來買和牛和海鮮,馬上開車去給爸媽送過去。」
高翔吃驚道:「開車過去得兩小時,非得今天吃嗎?」
「家裡那麼多客人看不見嗎?中午湊合了一頓,晚上總不能還湊合吧?」
我立刻說道:「一定要吃和牛和海鮮才叫不湊合嗎?」
「以前我和你姐夫不做這個生意的時候,咱們家裡難道不招待客人嗎?」
「你今天請了假上門來,就是為了跟我吵架的嗎?」
說話間,妹妹的電話響了。
她掏出手機就點了接通鍵。
媽媽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我在旁邊幾乎聽得一清二楚。
「和牛拿到了嗎?你拿完就趕緊過來吧,咱們求人辦事怎麼也得有點態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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