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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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三點十二分，我正在工位上核對下周的水果訂單。
手機屏幕亮了。
公司群，兩百人的大群。
新來的實習生蘇瑤發了條消息——
" 林銳林哥，想請教一個問題哈。"
我回了個問號。
她緊接著甩出一張Excel表格。
標題加粗描紅——《公司下午茶采購成本深度分析報告》。
餅狀圖柱狀圖數據透視表一樣不缺，做得挺漂亮，就差來個投影儀當眾路演了。
"我研究了一下咱們每天的下午茶開支。"
"人均25，80人，一天2000。"
"一個月22個工作日，44000。"
群裡有人冒泡："這麼一算還挺燒錢。"
蘇瑤繼續打字，速度飛快——
"但我走訪了三家供應商，同品質的水果拚盤加糕點——"
"市場均價最低可以做到人均15。"
我的手懸在鍵盤上方，沒落下去。
她還沒說完。
"也就是說，我們每個月多花了（25-15）×80×22=17600。"
"林哥，這個差價方便解釋一下嗎？"
群裡瞬間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在看，是所有人都在看，但沒人敢先開口。
我能感覺到四周工位上此起彼伏偷瞄手機的動作，鍵盤聲都消失了。
三秒後，副總李明冒泡了。
"嗯，這個問題確實值得關注。"
又過五秒，老板王建國親自下場——
"老林，你來說說？"
我盯著屏幕，深吸一口氣。
三年了。
我給這家公司采購下午茶整三年。
從最開始篩選供應商，到品控、配送時間、過敏原排查，我做了張全公司忌口表——誰不吃芒果，誰堅果過敏，誰減肥要低糖，我門兒清。
人均25是我從最初的40硬談下來的。
不，比成本價還低。
因為供應商是我媽，她三年沒掙過一分錢利潤。
當然，這件事，公司裡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我看著蘇瑤在群裡繼續輸出——
"給我15塊的預算，我保證讓大家吃到撐。"
"采購這種事不需要經驗，需要的是性價比意識。"
"我可以先試一個月，效果不好隨時換回來。"
群裡開始有人站隊了。
"15塊夠吃到撐？支持試試。"
"確實，17600省下來乾嘛不好。"
我開始打字。
打了五十多個字，詳細解釋了25塊的構成——時令水果采購成本、糕點定製、包裝損耗、冷鏈配送、售後替換備量。
然後我全選。
刪除。
打了兩個字——
"好的。"
旁邊工位的趙剛腦袋伸過來，盯著我手機屏幕，臉上的表情能擰出水來。
"你就這麼算了？她這是當著全公司的麵說你貪——"
"她說的是回扣。"我糾正。
"那不一樣嗎？！"
我沒回答。
從抽屜裡拿出那本供應商聯係簿——封麵磨得起了毛邊，內頁貼滿便簽，三年的心血，手感沉甸甸的。
起身，走到蘇瑤的實習工位前。
她抬頭看我，嘴角掛著那種"我是在幫你"的微笑。
"林哥別多想啊，我就是從數據角度——"
我把聯係簿擱在她桌上。
"供應商信息都在裡麵，保質期要求和配送備注我標了紅色，注意看。"
她翻了兩頁，點點頭："謝謝林哥，理解萬歲嘛。"
我笑了笑，轉身回工位。
趙剛湊上來，壓低嗓門："你真不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你沒拿回扣啊！你這一聲不吭，不是默認了嗎？"
我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了一眼群裡最新的消息——王建國發的。
"那就讓小蘇試試，老林從旁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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