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伯伯的手機又響了。
是老公顧錚。
果果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掙紮著要坐起來，被陸伯伯按住：“別動，別動。”
電話開了免提。
“陸師傅，我是顧錚。”
我老公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來，有點啞，是濃煙嗆的。
“果果和阿銀在哪兒？”
果果搶著答：“爸爸，我在這兒！”
“陸伯伯說我要手術！”
顧錚在那邊頓了一下。
“果果，別怕。”
“爸爸看過你們那棟的結構了，二樓沒塌，你們倆就是被震下來點碎渣。”
“爸爸這邊現在在挖許阿姨，她被壓在下麵兩個多小時了，一個人。”
果果眨眨眼。
“爸爸，我身上有彈片。”
“是外麵的，寶貝。”顧錚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在哄一個胡鬨的孩子。
“爸爸下午還檢查過你的書包，你身上沒有會紮穿肚子的東西。”
“是爆炸時候飛進來的。”陸伯伯忍不住開口，“顧隊，我壓著傷口，是穿透傷。”
“陸師傅，我知道您以前是戰地軍醫。”顧錚的語氣篤定，“但您也知道，現場看著可怕的傷，很多是皮外傷。”
“果果才八歲，她說疼很正常。”
“她要是真傷到腸管，早就休克了，不可能還打電話。”
陸伯伯的手抖了一下。
“顧隊，她已經在休克前期了。”
“體溫燒到快四十度，脈搏一百四。”
顧錚沉默了半秒。
“陸師傅，您有測溫槍嗎？”
“……沒有，靠手感。”
“那就不準。”顧錚輕輕歎了口氣，“您跟果果在廢墟裡，都嚇著了，感覺會失真。”
“我馬上會派一組過去看，但許薇這邊我必須先弄出來。”
“她真的一個人。”
果果聽著聽著，嘴唇動了動。
“爸爸，”她小小聲，“我也一個人。”
“媽媽不說話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瞬間的靜。
我聽見顧錚粗重的呼吸。
“果果，”他說，“媽媽是不是又跟你鬨脾氣了？”
“你媽從小就那樣，一遇到大事就撂挑子。”
“你別學她。”
跟哥哥沈硯一模一樣的話。
我在旁邊聽著，想笑，眼淚卻先落下來。
我伸手，想努力把果果掛在耳邊的一縷頭發攏過去。
卻攏不動。
果果聲音已經開始飄了。
“爸爸……薇薇阿姨救出來以後，你就來救我，好不好？”
“好。”顧錚答得很乾脆。
“爸爸拉鉤。”
“拉鉤。”
電話掛了。
果果閉上眼睛，還在笑。
“媽媽，爸爸拉鉤了。”
“爸爸一定會來。”
【宿主女兒生命值18%。】
我蹲下去，把臉湊到她額頭前。
“果果。”
“嗯……”
“如果……如果爸爸最後沒有來呢？”
她眼睛沒睜開，睫毛動了一下。
“爸爸會來的。”
我不再說話。
陸伯伯用最後一點力氣，把自己身上的作訓服蓋到果果身上。
他自己肩膀也被砸傷了，一直沒吭聲。
“孩子……”他啞聲說，“伯伯試試爬出去喊人。”
果果搖頭：“不用，陸伯伯，爸爸馬上就來了。”
“你陪著我媽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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