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許照野，二十歲。
我人生裡最熟悉的東西，是鐵門、點名、編號和熄燈哨。
我出生第三天，被一份判決書送進了所謂“特殊監管”。
三歲前，我在兒童托管點。
七歲前，我在封閉安置中心。
十二歲，我被轉進未成年人管教所。
十八歲生日剛過，手續一換，我進了成人監獄。
他們說，程序完整。
他們說，這是依法執行。
我媽生我時大出血，沒能下手術台。
我爸在我出生前一年工地出事，沒了。
我隻剩一個奶奶。
可是她見我，也隔著玻璃。
十五歲那年，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罪名。
強奸罪。
我在監獄圖書室裡翻刑法，翻未成年人保護法，翻到半夜。
十九歲那年，我認識了邢老拐。
他是個嘴臭的老犯，右手少半截小指，說話永遠像吵架。
他第一次問我：
“你啥案子？”
我說：
“強奸。”
他沉默了一會兒，罵我：
“年輕輕的，不乾人事。”
我沒解釋。
直到他看見我的案發日期。
他拿著那張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你判刑那天，才出生第三天？”
我沒說話，點了頭。
他直接站起來。
“你那歲數他媽連翻身都不會吧？”
“不會。”
“會說話嗎？”
“不會。”
“那你認什麼罪？哭兩聲認的？”
我沒說話。
那天晚上，邢老拐把半包煙換成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個名字，一個電話。
孟寒川。
他說：
“出去第一件事，別回家，先去調卷，再去找他。”
“他或許能幫你。”
“你這一生不能這樣留案底！”
我看著他認真地眼神，問：
“這個人可靠嗎？”
邢老拐把紙條塞我手心。
“他替人翻過死案。”
“你這事兒，他或許有辦法。”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
“你是被人拿判決書活埋了二十年。”
出獄那天，我直接去了法院申請案件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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