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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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知予科技乾了三年。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沒有一個同事記得我叫什麼。
包括我老婆。
不對，她記得我叫什麼，但她不知道我是她公司的人。準確說，她知道我"在她公司上班"，但她以為我在行政部門摸魚混日子，從來沒問過細節。
我也沒說。
當初入職的時候我們約好的——不搞特殊，各乾各的。
結果我確實沒搞特殊。
特殊到HR裁我的時候，對著我的工牌照片看了三遍。
"陸沉？"周姐把我的名字念了一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人……是我們公司的？"
旁邊的小姑娘湊過來看了一眼："沒印象。技術部的？"
"係統顯示是。"周姐敲了敲桌麵，"工號2847，入職三年，部門——基礎架構組。績效評分……"
她沉默了兩秒。
"零。"
"零？"
"不是零分，是——沒有人給他打過分。"周姐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青蛙，"他的360度評價，收回來全是空白。沒有一個人填。"
"所以……沒人認識他？"
"應該是。"周姐歎了口氣，在我的名字後麵打了個勾，"裁了吧，查無此人也算是一種'存在感過低'了。"
就這樣，我被自己老婆的公司，以一種極其抽象的理由優化了。
裁員麵談那天，周姐終於見到了我本人。
她在工位等了半小時。
"你好，我是——"
"我知道。"我把工牌摘下來遞給她，"裁員對吧？補償按N+1還是N+2？"
周姐愣住了。
不是因為我的直接，是因為她終於看到了我的臉，然後產生了一個巨大的疑問。
"你……真的在這坐了三年？"
"嗯。"
"我怎麼一次都沒見過你？"
我掃了一眼自己的工位。顯示器上積了薄灰，鍵盤旁邊擺著別人的水杯，椅子靠背上掛著隔壁組王強的外套。
"可能因為我的工位被占了一半。"我指了指桌角那個巴掌大的空間，"我一般用這。"
周姐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臉色變了。
那個角落放著一台老舊的ThinkPad，屏幕上跑著密密麻麻的命令行窗口。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麵寫著四個字：
"別碰，會炸。"
"這……"
"離職手續發我郵箱就行。"我合上電腦，揣進背包，"補償金打卡裡，我走了。"
"等等！"周姐叫住我，"你不用去跟趙總監說一聲嗎？他是你直屬——"
"他不認識我。"
"不可能吧？三年了——"
"上周部門團建，他問我是不是來修空調的。"
周姐閉上了嘴。
我背著包走過三樓的開放辦公區，沒有一個人抬頭。路過前台，小妹還衝我笑了笑："師傅，今天來得早啊。"
她以為我是物業的。
三年了。
下樓梯的時候遇到老張。
他在門衛室裡泡茶，看見我背著包，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小陸？辭職了？"
全公司三千人，隻有這個門衛大爺記得我的名字。
"被裁了。"我衝他擺擺手，"張叔，改天來家裡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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