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沒來得及罵人，身體比腦子先動，腳下一踏，整個人瞬間從原地掠出數十丈。
雷霆擦著我的衣角轟在登仙台上，剛剛扛過裴玄渡八十一道飛升雷劫都沒有碎的登仙台——裂了。
眾人：「……」
我：「……」
不是。
雖然我們很熟，但您是不是多少有點針對我？
掌門臉都綠了：「跑！」
這話不是對我說的，是對其他人。
下一刻，整個玄霄宗雞飛狗跳，弟子們抱頭鼠竄，長老們祭出法器，護山大陣一層接一層亮起。
而我站在雷劫中央，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非常嚴重的事。
這雷劫，好像比裴玄渡剛才那個厲害很多。
不是一點，是很多，非常多，多到我懷疑天道是不是剛才劈裴玄渡的時候沒過癮，現在準備拿我儘興。
第二道雷已經落下，我側身閃過，第三道緊隨其後，我再閃。
第四道，我閃。
第五道，我閃。
第六道，我閃閃閃。
玄霄宗上下所有人仰頭看著我在雷裡亂竄，有人驚恐，有人茫然，還有人已經開始懷疑人生。
「師叔祖什麼時候跑這麼快了？」
「不知道啊！」
「她不是金丹期而已嗎？！誰家金丹期能在雷裡上躥下跳？！」
「你問我我問誰！」
我聽見了，但我沒空解釋，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
身體像突然記起了某些早已遺忘的本能，雷從左邊來，我甚至不需要看，便知道該往哪裡避；雷從頭頂落，我腳下已經提前踏出了一種我從未學過的步法。
越來越多陌生的東西在腦海裡蘇醒。
劍訣，神紋，陣法。
還有一根魚竿。
等等。
為什麼又是魚竿？
我腦海裡猛地閃過一個畫麵。
浩瀚雲海之上，一片懸浮於九天的碧湖，幾個仙風道骨的老人坐在湖邊。
其中一位白胡子老頭盯著我，氣得臉紅脖子粗：「昭華！你又作弊！」
而另一個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來：「作弊怎麼了？」
我看見了一個女人。
紅衣，長發，赤足踩在雲上，手裡提著一條比她本人還大的金魚。
她笑得非常囂張：「有本事你們也作弊啊。」
幾個老頭：「……」
我：「……」
雖然看不清臉，但我為什麼覺得這人有點像我？
第十三道雷轟然砸下，我因為走神慢了半拍，然後——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轟！
我整個人被劈進了山裡。
玄霄宗瞬間死寂。
片刻之後，山石炸開，我灰頭土臉爬出來，頭發炸了，衣服焦了，嘴裡還冒了一點煙。
我沉默很久，然後抬頭，仰天長嘯：「你講不講武德？」
雷雲轟隆一聲，像是在回應。
下一道更粗。
我：「……」
行。
算你狠。
我拔腿就跑，可腦子裡那些記憶還在不要命地往外冒。
那幾個老頭，那條魚，那座湖，還有一場非常缺德的賭局。
記憶越來越清晰。
我終於看見，那幾個老頭偷偷摸摸湊在一起。
「她這樣不行，整日遊手好閒。」
「身為上神，天天釣魚。」
「釣魚也罷，她還作弊！作弊也罷，她還炫耀！」
「昨日她把釣上來的金龍魚掛在老夫神宮門口整整一天！」
「此風不可長！必須讓她下去曆個劫。」
「曆什麼？」
幾個老頭沉默。
最後，其中一人陰惻惻開口：「情劫。」
所有人同時露出一種非常缺德的笑。
「好，讓她嘗嘗情之一字的苦，磨磨性子。」
「最好讓她哭上幾百年。」
「回來之後便知道，世間並非事事都能靠作弊。」
我：「……」
第十九道雷從頭頂落下來，我又因為過度震驚，忘了躲。
轟！
這一次，我被直接劈進了藥峰，整座藥田毀了一半。
陸青青在遠處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我的藥——！」
我躺在坑裡，眼神逐漸變得安詳。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我終於想起來了。
全想起來了。
我確實不是扶光，或者說，扶光隻是我在人間曆劫時的名字。
我的真身，是上界十二上神之一，掌殺伐，鎮四方，執掌北境十萬神山。
神號昭華。
至於我為什麼下凡，不是犯了天條，不是誤殺蒼生，不是勾結魔族，更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神魔秘辛，而是因為——釣魚作弊。
我躺在坑底，閉上眼睛。
很好。
非常好。
幾百年前的某一天，我和幾個老東西約在太虛湖釣魚。
原本隻是普通消遣，結果那幾個老東西仗著自己比我多活幾十萬年，一個個在我麵前炫耀釣術。
我忍了半天，沒忍住，偷偷扔了一道聚靈訣。
然後所有魚都往我這邊遊。
我一下午釣了三百多條，那幾個老東西加起來十一條。
其實到這裡問題都不大，主要是我贏了之後有點得意。
我扛著從北冥釣到的最大的那條金龍魚，在他們幾個神宮門口挨個走了一圈又一圈，還特意問：「誒，你們今天怎麼沒魚吃？是不喜歡吃嗎？看看這是什麼，我釣的，厲害吧？」
於是他們懷恨在心，聯手給我做了個局，說北境上神昭華殺伐太盛、心性不穩，需入凡塵勘破七情。
天帝居然還同意了。
我當時不服，他們說，不過一場情劫。
我冷笑：「愛情？狗都不談。」
然後我就被踹下來了。
後來，就遇見裴玄渡了。
我：「……」
躺在坑裡的我緩緩捂住臉。
丟人。
太丟人了。
這幾百年絕對不能讓上界任何人知道，尤其不能讓那幾個老東西知道，否則他們能在太虛湖邊笑我十萬年。
可很快，我又意識到一個問題。
不對。
我情劫結束了。
也就是說——我該回去了。
與此同時，天空雷霆驟然停頓，整個天地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比先前所有雷霆加起來都更加恐怖的威壓從九天之上緩緩降臨。
玄霄宗所有人臉色驟白，掌門撲通一聲跪下，不是他想跪，是他根本站不住。
一個長老的聲音都在抖：「這……這到底是什麼劫？」
沒人回答，因為沒有人知道。
修真界的飛升雷劫，最高不過九九八十一道。裴玄渡方才所渡，便是九九天劫。
可我的雷才二十幾道，天已經快裂了。
而且這根本不是飛升雷，這是神劫。
不是讓我從凡人成仙，是迎我歸位。
第二十七道雷落下時，我終於從坑裡爬出來。
記憶徹底恢複之後，很多事情也跟著變得簡單。
我抬起手，甚至沒有結印。
那道足以將渡劫期修士劈成灰的紫金神雷，在距離我掌心三寸的位置停了下來。
所有人呆住。
我也呆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哦。
我以前好像確實挺厲害。
現在也挺厲害的。
於是我手指輕輕一撥，雷被撥開了。
轟！
遠處一座無人荒山沒了。
玄霄宗眾人：「……」
我：「……」
力氣沒控製好。
問題不大。
我抬頭看向天空，雷雲似乎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
轟隆隆隆隆。
十幾道雷一起亮了。
我：「？」
急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幾百年沒見，脾氣還是這麼差。」
沒有人知道我在跟誰說話，可下一刻，九天之上忽然響起一道沉沉鐘聲。
咚——
第一聲，天地寂靜。
第二聲，萬山俯首。
第三聲，整個修真界所有宗門供奉了千萬年的神像，同時睜開了眼。
玄霄宗祖師殿內，一尊早已布滿塵埃的古老神像忽然金光大盛，守殿弟子嚇得跌坐在地。
因為那尊神像供奉的不是玄霄宗祖師，而是一位傳說已經失蹤數百年的上古神明。
北境之主。
昭華上神。
也就是，我本人。
而此刻，神像眉眼間的模樣，正在一點點變得清晰。
與此同時，我身上的凡塵衣袍被神火寸寸焚儘，不是燒毀，而是化作無數流光散去。
長發在狂風中揚起，原本被封印壓製的神骨一寸寸蘇醒，眉心那道沉寂數百年的赤金神紋緩緩浮現。
天地靈氣瘋狂地向我湧來，山川震動，萬劍齊鳴。
玄霄宗劍塚之中，數萬柄古劍同時出鞘半寸。
錚——
劍鳴響徹百裡。
掌門徹底說不出話。
陸青青站在遠處，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師……師叔祖？」
我回頭看她，她腿一軟。
我趕緊阻止道：「哎——」
撲通。
。了晚
。了跪經已她
。氣歎我
。煩麻真
。好人凡是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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