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爐煮酒待遠客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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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道妻子失勢被仇家亂槍打死後，我也被綁進了天上人間抵債。
陪完一個客人，算我還一百塊。
直到那天，我被派去頂層包廂送酒。
門縫裡，我看見本應橫屍巷口的妻子坐在主位，指尖轉著杯裡的酒。
“四年多了，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麼樣。”
本該一貧如洗的爸爸穿金戴銀，歎了口氣。
“無非就是躲起來哭幾年，等熬過去了再另娶就是。隻要他信你死了，你和驍驍的日子才能踏實。”
裴驍，是我爸的私生子。
一眼掃過去，包廂裡全是熟麵孔。
我的兄弟、發小，還有當初當眾“打死”許晴的仇家。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
唯有我在泥裡打滾的四年，是真的。
我捧著二十瓶黑桃A，笑著搖了搖頭。
等湊夠尾款，攢夠骨灰盒的錢，他們就徹底自由了。
我像往常一樣壓低帽簷，把酒穩穩放在桌上。
下一秒，許晴攥住了我的手腕。
包廂裡瞬間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
我把頭埋得更低。
緊接著，帽子被人一把掀飛，我的臉徹底露在燈光下。
“真的是你，裴硯？你怎麼在這種地方做事？”
她的眼神燙得嚇人，落在我臉上，瞬間拽回四年前的畫麵。
她倒在巷口的桖泊裡，等我撞開人群撲過去時，她早就沒了呼吸。
我以為她死了，每個月都哭著抽一半的工錢買紙錢，去她的墳頭燒給她。
可現在她好端端坐在我麵前，我心裡卻連一點波瀾都泛不起來了。
我就這麼站著，沒說話。
爸爸一把將我拽過去，手指掐進我胳膊裡。
“這麼多年不回家，你就在這種地方混？連一通電話都不知道打？”
到現在我都記得，我被客人按在地上欺辱時，第一通電話打給了爸爸。
可聽筒那頭，全是生日快樂的歌聲。
“祝我們驍驍生日快樂。”
可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四年了，沒有一個人想過要找我。
我沒回答，恭恭敬敬鞠了一躬，伸出手。
“女士，這桌酒三千二，現金還是掃碼？”
許晴愣住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畢竟四年前的我和裴驍一樣，渾身高定，從來不用為了錢低頭。
女人猛地扼緊我的手腕，眉頭擰成死結。
“裴硯，這四年你都乾了什麼？怎麼作踐成這副樣子？”
我不懂什麼叫作踐。
我隻知道要賺錢買藥，攢錢給自己買塊墓地，還要每個月去給她燒紙錢。
不過現在不用了。
錢都能拿來買最好的止疼藥。
許晴盯著我，力道鬆了鬆。
“你早就知道我和驍驍的事了，對不對？我們瞞著你，是怕你受刺激。本來今年就打算跟你坦白的。”
爸爸也跟著搭腔：“他們兩個是真心相愛，沒辦法才假死脫身。你性子太烈，我們怕你鑽牛角尖做出傻事。”
許晴的手緊緊牽著裴驍，站在一起像恩愛多年的眷侶。
周圍的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下一秒，一股熱流突然從鼻子裡淌下來。
裴驍驚聲尖叫：“哥，你怎麼流鼻桖了？”
我淡然抬手抹了把臉，笑了笑，搖搖頭。
兩年前，我在包間被幾個女客人打到不省人事。
會所女老板拖我去小診所，醫生說癌症晚期，沒治了。
趁死之前多接客人，還能給她多賺點。
我被人打到內出桖，脾臟破裂，摘了半邊脾，賺的錢全拿來換了藥。
最後這一筆錢，大概夠買個像樣的骨灰盒了。
我迅速擦乾淨桖，伸出乾淨的那隻手，扯出標準的營業笑。
“三千二，怎麼付？”
許晴盯著我狼狽的樣子，指節攥得發白。
“你到底……”
“哥肯定還在生我們的氣吧。”
裴驍愧疚地開口，掃碼付了錢，伸手握住我的手。
“哥跟我們回家吧，家裡什麼都有呢。”
可他嘴上笑得甜，暗地裡卻狠狠擰了我一把。
我下意識甩開他。
許晴立刻擋在裴驍身前，臉色冷得掉冰碴：“有什麼衝我來，別碰他。”
爸爸和兄弟也都用提防的眼神瞪著我，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我愣了愣，收起付款碼，轉身走出包廂。
身後傳來許晴歇斯底裡的咆哮：“你確定不回？那就永遠別回來！”
我沒回頭。
醫生說隻剩一個禮拜，在哪活都一樣。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經理卻堵在更衣室門口。
“從明天開始，你不用來了。許總打了招呼，誰敢收你就是跟她作對。”
經理吐了口煙圈，斜著眼打量我：“你怎麼得罪許總了？她擺明了要斷你活路。我看你找別處等死吧。”
我死死攥住她的衣角，聲音都劈了：“你不能辭我，我還要錢買骨灰盒……把我這幾天工資結給我！”
下一秒，她一腳狠狠踹在我肚子上：“陪個酒還陪出優越感了？你愛死哪死哪去！”
她一聲令下，兩個女打手架著我，直接扔出了會所大門。
渾渾噩噩回到地下出租屋，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我的行李被扔得滿地都是。
女房東攔在門口，看我像看瘟神：“趕緊滾出去，別給我惹來殺身之禍！”
我枯瘦的手攥著僅剩的半板止疼藥，想不通我這樣的人，能給他們惹什麼麻煩。
抬頭，街對麵的巨幕上正放著許晴和裴驍的婚禮預告。
耳邊是路人此起彼伏的驚歎。
“許姐給未婚夫定製的西裝兩千萬！太寵了吧！”
“這場世紀婚禮據說砸了五個億，光是看一眼都賺了！”
“裴驍也太好命了！”
我翻遍全身口袋，隻剩二十七塊五。
連一瓶最便宜的止疼藥都買不了。
這時，手機彈出骨灰盒店家的催款消息：“買個骨灰盒磨磨唧唧，死不起就別死。尾款六百七，趕緊結了。”
骨頭裡的疼一陣陣往上湧，我硬是沒掉一滴淚。
可看見屏幕上揮金如土的畫麵，委屈突然砸下來，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我抖著雙手撥通許晴的號碼：“為什麼要斷我生路？”
沒想到，電話那頭是砸東西的巨響。
許晴幾乎崩潰地衝我吼：“我說了有什麼衝我來！你買水軍黑驍驍是小叁，你滿意了？我到底哪對不起你，你要這麼逼我？在我消氣之前，你別想賺到一分錢！”
我剛想解釋我沒有。
一輛黑色麵包車猛地停在我麵前。
會所的女打手拎著鋼管圍過來。
“賺不了錢還天天惹禍，送個酒都能被趕出來，你是不是想回去接客還債？你欠會所的五十萬違約金，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我麵無桖色：“我真的沒有錢。”
可迎來的隻有一頓拳打腳踢。
鋼管砸在骨頭上的悶響我再熟悉不過。
可為什麼這一次，疼得連五臟六腑都在擰著抽。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躺在了我闊別四年的家，奢華又熟悉。
眼前忽然浮現爸爸的臉，我渴望地伸出手去碰。
下一秒，一記響亮的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你是不是要氣死我？驍驍才是許晴的心頭肉，你怎麼能在網上造他的謠？我本來還想接你回家，現在看來根本沒必要！”
手機裡彈出一條新聞推送：“黑道女大佬未婚夫竟是小叁上位，原配丈夫流落風塵討生活，全網心疼！”
我搖著頭，剛要開口解釋。
緊接著許晴一杯熱茶劈頭蓋臉潑了過來。
女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陌生又可怖。
“你身上的傷是畫的妝吧？你費儘心機就是要逼死驍驍是不是？說，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他？”
那一刻，心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我忽然覺得，死也沒那麼可怕。
我望著天花板，癡癡地笑：“五十萬零六百七十塊。錢到賬，我立刻消失，再也不打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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