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記憶裡的雨鋪天蓋地落下來。
那不是如今倫敦深夜潮濕的風，而是十年前夏末的暴雨。
院門外的路燈被水汽暈開，十八歲的秦弈站在台階下，手裡舉著手機，衣服濕透，胸口因為一路奔跑而劇烈起伏。
我那時提著一袋麵包，撐著傘從外麵回來。
他回過頭，一眼就鎖定了我。
“薑予竹！為什麼改誌願？為什麼要失約？”
我原本不想和他解釋，轉身就要走進去。
“與你無關。”
可秦弈死死拽住我，仿佛受傷的人是他。
我看著他，幾乎覺得可笑：“你不是已經得到想要的結果了嗎？”
“秦弈，你騙我改誌願，又和林薇薇接吻。現在跑來問我為什麼離開？”
他僵在原地。
雨水從他的發梢不斷滴落。
他沒有否認，隻是聲音低了下來。
“是我做錯了。”
“隻是做錯了？”
秦弈攥緊垂在身側的手，年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近乎狼狽的神情。
“我那時候覺得，換一個人也沒什麼。”他聲音發澀，“我以為你不會真的走。予竹，我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每一個字都清晰得殘忍。
隻是新鮮感，隻是自私。
他篤定我會留在原地，所以把動搖當成可以回頭的小事。直到我已經離開，他才第一次意識到，我真的會離開。
“現在你知道了。我不會去北京，也不會再和你有任何關係。”
我準備繞過去，他卻不肯鬆手。
爭執間，身後驟然亮起兩道刺目的車燈。
一輛汽車駛過積水，失控般朝院門衝來。
“小心！”
少年秦弈的臉色猛地變了，他幾乎沒有停頓，伸手將我用力推回台階。
我的後背撞上鐵門。
下一秒，撞擊聲撕開雨幕。
記憶在這裡劇烈震蕩，所有畫麵驟然碎裂。
電話從我手中滑落，砸在腿上的毯子裡，聽筒隻剩尖銳的電流雜音。
我猛地抓住輪椅扶手，呼吸變得急促。
秦弈向前一步，卻在碰到我之前停住。
“你想起了什麼？”
他的聲音很啞。
我沒有立刻回答，隻盯著他眉尾新出現的疤。
那道痕跡已經完全愈合，顏色比周圍皮膚更深，像在他臉上存在了整整十年。
可就在幾秒鐘前，那裡分明什麼都沒有。
“剛才那是什麼？”秦弈問。
他的手停在疤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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