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扇落風裡，昭月不歸京
## Full Text
及笄禮上，兄長寧承安為給養妹出氣，故意撞了我的手肘。
紅綢斷開，繡扇飛出宴席，落進府門外一個牽馬的男人手裡。
滿堂賓客等著看我笑話。
我跌坐在地，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哥哥附身扶我，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勸慰：
“昭月別怪哥哥，誰讓你上個月害柔嘉在荷塘邊丟臉？”
“她為那件事哭了好幾日。今日讓你受些教訓，也算兩清了。”
議論聲如潮水湧動。
兄長直起身子，朗聲道：
“方才小妹失手，不算。按規矩，重新拿一把繡扇來。”
我那自幼定親的未婚夫崔敘，第一個站出來。
他麵容清俊，語氣卻格外冷淡。
“寧國公既然當眾定了規矩，便該說到做到。”
“扇落誰手，就是誰。”
我攥著衣袖的手指微微泛白。
想起旁人說他早已和養妹兩情相悅。
既然如此，這個家和崔敘，我都不要了。
……
宴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哄笑聲四起。
“這下可有好戲瞧了！”
“堂堂國公府嫡女，總不能真嫁一個下人吧？”
有人對崔敘的話附和道：
“扇既出手，便是天意。寧國公府莫不是要賴賬？”
父親臉色難看。
寧承安更是當場變了臉。
“崔敘，你什麼意思？”
“你……自幼與昭月定親，今日為何反口？”
崔敘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沒有半分情意，隻有掩飾不住的不耐。
“婚事是長輩定的，並非我所願。”
二樓雅間傳來幾位世家公子的嗤笑。
“還能為何？崔家大公子移情別戀了唄。”
“前幾日，我還看見崔公子陪寧家那位養女，去琳琅閣買首飾呢。”
“聽說他今日是被硬請來的。要我說，他壓根不想接這扇子。”
我胸口一點點涼下去。
我與崔敘定親十年。
他曾冒著大雪為我買梅花糕，也曾在我失蹤後，帶人沿河找了我整整三個月。
我以為就算所有人都變了，他也不會。
可他今日坐在這裡，親眼看我出醜。
寧承安還在與他爭執。
“你當年明明說過，此生非昭月不娶！”
崔敘皺了皺眉。
“年少時的話，如何能作數？”
“更何況，昭月失蹤四年，回來後性情大變。我與她早已無話可說。”
我攥緊掌心，將翻湧的淚意壓回去，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
“別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走下高台，撿起掉在地上的紅綢。
“寧家定下的規矩，我認。”
“繡扇既然被他接住，我嫁給他。”
寧承安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寧昭月，你鬨夠了沒有？”
“那就是個替人牽馬的下人！”
我甩開他的手。
“可方才把繡扇打向他的，不正是你嗎？”
“現在這個結果，不合兄長心意？”
寧承安一噎。
我扯了扯嘴角：
“現在寧國公府嫡女要嫁馬夫，你的好妹妹寧柔嘉，該滿意了吧？”
寧承安一愣，隨即眉頭緊鎖：“你還在怪柔嘉？那日分明是你……”
柳柔嘉坐在母親身邊，眼圈泛紅。
“姐姐，哥哥隻是想與你開個玩笑。”
“你若因為這件事毀了終身，豈不是要讓哥哥愧疚一輩子？”
母親摟住她，責怪地看向我。
“柔嘉已經替你求情了，你還想如何？”
“今日之事隻是意外，你別非要鬨得所有人下不來台。”
我沒有再看他們，隻轉身提起裙擺，一步步走向廊下。
圍觀人群如潮水分開，目光如針。
我越過他們，走到府門外。
那個男人還站在馬棚旁，正低頭檢查一匹馬的蹄鐵。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短打，半張臉被亂發遮住，露出的手背布滿傷痕。
唯有那雙眼睛，沉靜得不像一個馬奴。
我走到他麵前。
周遭嘈雜聲驟然低了下去。
寧承安在走廊扶著欄杆急喊：“昭月！回來！”
崔敘也立在原處，目光沉沉。
我低頭看向這個滿身塵灰的馬夫，緩緩開口：
“我叫寧昭月。”
“知道。”他把繡扇遞來，“這是你的。”
我沒有接：“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頓了一下。
“晏川。”
“可曾娶妻？”
“沒有。”
“那你願不願意娶我？”
身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男人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著我發紅的眼睛，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卻清冽：
“你，不後悔？”
“不悔。”
“好，我娶你。”
晏川把繡扇收進懷裡。
崔敘終於站不住了。
他走到我麵前，壓著聲音道：
“昭月，你不必用這種辦法刺激我。”
“你我相識多年。我向來當你如親妹。”
“即便做不成夫妻，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跳進火坑。”
我抬眼看他。
“崔敘，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人做任何事，都是為了你？”
他臉色微僵。
我繼續道：
“你喜歡柳柔嘉，可以直說。”
“拿‘隻把我當妹妹’這種話敷衍我，既虛偽，又難看。”
崔敘的臉一點點白了。
我沒有再等他的解釋，轉身回府。
## 2
四年前，我乘坐的畫舫在江中翻倒。
護衛和下人全部被急流衝散。
寧家沿江找了三個月，隻撈到一隻我戴過的繡鞋。
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
母親一病不起。
父親閉門謝客。
寧承安更是整日守著我的空院子，不許下人碰裡麵任何東西。
就在那時，柳柔嘉來到寧家。
她是母親遠房表妹的女兒。
父母雙亡，無處可去。
她眉眼與我有幾分相似，性子卻比我乖巧許多。
她會伏在母親膝頭叫娘，會替父親研墨，也會在寧承安練劍受傷後，紅著眼替他包紮。
寧家重新有了笑聲。
父親母親認她做了義女。
寧承安也開始一口一個妹妹。
日子久了，漸漸無人再提起那個失蹤的大小姐。
我並沒有死。
我被一支南下商隊救起，昏迷了半個月才醒。
那場水難傷了我的頭，我記不得自己是誰。
商隊的女掌櫃見我可憐，把我留在身邊。
我跟著她走南闖北。
學會了記賬、辨貨，也學會了在荒郊野嶺裡保護自己。
直到半年前，我看見一張寧家尋找嫡女的舊告示，才慢慢想起過去。
我滿懷期待地回到寧國公府。
母親看見我時，抱著我哭得站不穩。
父親連說了幾聲回來便好。
寧承安更是紅著眼，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我離開他的視線。
可這份失而複得的歡喜，隻維持了三日。
第四日，柳柔嘉病了。
她哭著問母親：
“姐姐回來了，我是不是該走了？”
母親當即守了她一夜。
第二天，我原來的院子被分出一半，繼續留給柳柔嘉。
我最喜歡的白玉琴，也因為她彈慣了，成了她的東西。
母親拉著我的手勸我：
“柔嘉身子弱，又沒了親生父母。”
“你是姐姐，多讓讓她。”
此後，無論發生什麼，都是我讓。
那晚，我親耳聽見母親安慰柳柔嘉：
“柔嘉，你永遠是娘的女兒。昭月在外頭跟商隊待了四年，規矩都忘了，哪有你乖巧貼心？”
我站在門外，手裡還攥著失蹤前母親塞給我的玉簪。
渾身冰涼。
寧國公府嫡女要嫁馬夫的消息，很快傳遍了京城。
我走過去時，正聽見父親發怒。
“她若敢真嫁那個馬奴，我便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母親撚著帕子，歎了口氣：
“昭月剛回來不久，心裡一直覺得我們偏心柔嘉。”
“今日鬨成這樣，多半是想逼我們哄她。”
柳柔嘉低聲啜泣。
“都是我不好。”
“若不是哥哥想替我出氣，姐姐也不會丟了臉。”
母親心疼地為她擦淚：“好孩子，自她回來，我們處處遷就她，倒委屈了你。”
“你今日不過是開個玩笑，無妨的。”
父親冷哼。
“誰也不許去哄。”
“等她知道一個馬奴過的是什麼日子，自然會回來認錯。”
說著，下人捧來幾隻錦盒。
母親拿出一套赤金嵌紅寶石的頭麵，在柳柔嘉發間比了比。
“過幾日你要隨我參加長公主的賞梅宴。”
“戴這套正合適。”
那套頭麵，是外祖母留給我的。
正說著，母親餘光瞥見靜靜站在門邊的我。
手裡的首飾滑落在地。
眾人表情皆是一僵。
若是以往，我定會大鬨。
質問他們為何待我如外人，明明我從未與柳柔嘉爭過什麼。
這一次，我沒有哭，也沒有質問。
我隻是忽然覺得，既然他們心裡沒有我，我又何必非要擠進去？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下，我一言不發，轉身回了自己院落。
## 3
三日後，我約晏川在城北破廟相見。
廟宇殘破，我站在漏風的佛像前，望著殿外飄雪，有些出神。
直到一道身影從暗處走出。
我抬眼，怔住。
麵前男子已換了一身乾淨青衫。
他洗去了臉上的塵土，也換下了那身破舊短打。
一身青衣，肩背挺拔。
模樣比我想象中還要出眾。
尤其是那雙眼睛，冷靜銳利，周身再無半點卑微，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矜貴。
他拂去蒲團上塵埃，坦然落座，動作從容得像在自家廳堂。
我沒有繞彎子，從袖中取出一遝銀票。
“這裡有三百兩。”
“這些錢，足夠你置辦行頭了。”
“半個月後，你到寧家迎親。婚後若你不願與我做真夫妻，我們可以各過各的。”
晏川沒有碰銀票。
“寧小姐當真要嫁給我這樣一個馬夫？”
我心頭微緊，反問：“你怕寧國公府權勢，不敢娶？”
他忽然低笑，指尖將銀票推回：
“迎娶自己的夫人，用不著她出錢。”
我愣了一下。
一個馬夫，難道不缺錢？
“你真拿得出來？”
“拿不出來便走著去寧家接你。”
他說得一本正經。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忽然不自覺地想起歸府後的種種，眼眶發熱。
“半個月太久了。”我低下頭，“能不能早些？”
晏川看見我泛紅的眼角，靜了一瞬。
他低頭想了想，再開口時，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十日。第十日早上，我到寧府接你。”
“到時你隻管穿好嫁衣。”
“剩下的，交給我。”
我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樣篤定的一句話。
我低頭壓下鼻尖的酸意，收好銀票。
“好。”
## 4
回府時，寧家正在用晚膳。
崔敘也在。
他坐在柳柔嘉身邊，替她挑掉魚裡的細刺。
見我進來，兩人同時停了動作。
兄長朝我招手：“昭月，來用膳。”
我搖頭：“不餓，先回房了。”
母親叫住我。
“昭月，娘有件事要告訴你。”
我站定。
她走上前，猶豫片刻，道：
“我與你父親商量，準備將柔嘉許給崔敘。”
柳柔嘉立即站起來。
“姐姐，我不是故意搶你的婚事。”
“隻是崔哥哥說，他喜歡的人是我……”
我抬眼看向崔敘。
他偏過臉，避開我的目光。
我扯了扯嘴角。
母親握住我的手：
“娘知你與崔敘自幼有情，可感情之事，強求不得。娘日後定會為你尋更好的……”
我抽回手，打斷她：“我沒意見。”
“那便恭喜二位。”
“祝妹妹與崔公子百年好合。”
滿桌人愣住了，屋裡靜了片刻。
良久，母親鬆了口氣，笑道：
“昭月果然是懂事的，你能想通便好。”
“娘以後一定替你挑個更好的。”
我笑了笑，轉身離開。
沒想到崔敘會追進我的院子。
他攥住我的手腕，不肯放。
“崔公子，請放手。”
他沒有鬆，聲音反倒軟下來：
“昭月，你答應得那樣痛快，是故意氣我？”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難受嗎？
方才在飯桌上，看見他替柳柔嘉挑魚刺，我竟隻覺得可笑。
半年前我剛回府，柳柔嘉汙蔑我偷她的金鎖。
那時，無人信我。
除了崔敘。
他陪我查庫房的賬，握著我的手說：“昭月，我信你。”
“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我以為，崔敘是我生命裡那個特別的人。
可後來，柳柔嘉去找他的次數越來越多。
我問一句，他便嫌我疑心重。
最後一次爭吵，他對我說：
“難怪你爹娘更疼柔嘉。你現在渾身是刺，誰靠近你都要挨一下。”
他還說，柔嘉溫柔懂事，不像我，回府後總鬨得人不得安寧。
那時我居然認真想過，是不是自己真的變了。
如今再看，他嘴上說著隻把我當妹妹，卻從未拒絕過柳柔嘉的親近。
是他言行不一，才讓我漸入瘋魔。
錯的不是我。
是他。
見我沉默，崔敘以為說中我的心事。
“柔嘉適合做崔家主母。但你若肯收收脾氣，我可以去同你父母商量，讓你也進門。”
“給你平妻之位，不分大小。”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隻是往後不許再為難她。”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何時變得如此無恥？
崔敘見我睜大眼，以為我驚喜難言，當即攏袖道：
“隻是你要答應我，日後不可再為難柔嘉……”
我忍無可忍，用力推開他。
“滾！”
崔敘變了臉色。
“昭月，別把話說絕。”
“一個馬奴護不住你。等你吃了苦，最後還是要求到我麵前。”
我直接端起桌上的茶，潑在他腳邊。
“再不走，下一杯便潑你臉上。”
崔敘臉色鐵青，拂袖離開。
十日後，是柳柔嘉的生辰，
也是晏川來迎我的日子。
天還沒亮，我便聽見院外有人說話。
寧承安正在催促下人搬行李。
“動作輕些，別驚醒昭月。”
“她若知道我們全家陪柔嘉去城外看梅花，肯定又要鬨。”
母親有些遲疑。
“把她一個人留在府裡，當真好嗎？”
父親不耐煩道：
“她這些日子連房門都不出，分明還在等我們低頭。”
“今日是柔嘉生辰，別讓她壞了興致。”
柳柔嘉柔聲勸道：
“要不還是叫上姐姐吧。”
寧承安立即拒絕。
“你忘了上次遊湖，她鬨成什麼樣？”
“放心，晚上回來，我們給她帶禮物便是。”
馬車駛離後，府裡安靜下來。
我推開門。
雪落了滿院。
我的丫鬟青黛抱著嫁衣走進來，眼睛通紅。
“小姐，真要走嗎？”
“走。”
“以後還回來嗎？”
我看著這座住了十多年的院子。
窗邊還有寧承安小時候替我刻的小木馬。
櫃子裡放著母親親手給我縫過的虎頭鞋。
可人心已經不在了。
守著舊物，又有什麼用？
“不回了。”
我換好嫁衣，將寧家的首飾、銀票和地契全部留在桌上。
隻帶走了當年跟隨商隊時記賬用的算盤。
辰時，府外響起喜樂。
我原以為晏川會隨便雇一輛馬車。
沒想到他帶來的迎親隊伍，從街頭一直排到巷尾。
八抬花轎，紅綢鋪路。
就連馬匹上都係著嶄新的赤金鈴鐺。
青黛看傻了眼。
“小姐，這真是一個馬奴能置辦出來的？”
我也不知道。
轎簾放下前，我看見晏川騎在馬上。
他穿著大紅喜服，發束金冠。
那一刻，他身上再找不到半點下人的影子。
察覺我的目光，他側過臉。
隔著紛飛的雪，衝我笑了一下。
我的心忽然安定下來。
喜轎繞過半座京城。
人人都知道，寧國公府嫡女真的嫁給了接住繡扇的馬奴。
而寧家人被大雪困在城外，三日後才回來。
父親剛踏進府門，便發現氣氛不對。
所有下人低著頭，不敢說話。
母親直奔我的院子。
推開門，房中已經空了。
桌上整整齊齊放著寧家給我的所有東西。
唯獨少了我。
“昭月呢？”
青黛跪在門口。
“小姐三日前已經出嫁了。”
母親晃了一下。
寧承安衝過來。
“嫁給誰了？”
“接住繡扇的那位晏公子。”
“他帶了八抬花轎，親自來接的小姐。”
父親氣得踹翻了門邊的花盆。
“反了！”
“沒有父母之命，她算嫁的哪門子人！”
柳柔嘉扶住母親，歎息道：
“姐姐明知道母親身體不好，還故意挑我們不在時出嫁。”
“她哪裡是想成親，分明是想報複我們。”
她說完，唇角輕輕翹了一下。
寧承安正好看見。
他盯著柳柔嘉，第一次沒有出聲安慰。
“柔嘉。”
“上個月，你說昭月將你推進荷塘。”
“當時她站在岸邊，離你有多遠？”
柳柔嘉眼神一慌。
“哥哥怎麼突然問這個？”
“回答我。”
“我、我記不清了。”
寧承安立即叫來當日隨行的幾個丫鬟。
從前他認定是我做的，從未審問過任何人。
如今一查，不過半刻鐘，便有人跪地招了。
“是二小姐自己踩到裙擺掉下去的。”
“二小姐不許奴婢們說，還說國公爺和夫人不會相信大小姐……”
母親猛地看向柳柔嘉。
“所以昭月沒有推你？”
柳柔嘉臉色慘白。
“我當時太害怕了。”
“我怕你們怪我不懂規矩，才一時說錯了話。”
“一時說錯？”
寧承安眼眶發紅。
“你一句話，我關了昭月十日。”
“你哭幾聲，我就在她的及笄禮上毀了她的婚事！”
“你明知道我會為你出頭，還故意騙我？”
柳柔嘉哭著去拉他的袖子。
“哥哥，我知錯了。”
父親冷聲打斷：
“夠了。”
“柔嘉不過是一時糊塗。”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昭月帶回來，別讓寧家繼續丟臉。”
寧承安看著父親。
忽然想起過去半年，我也曾這樣解釋。
我說不是我。
我說柳柔嘉在撒謊。
可父親每次都說：
“柔嘉膽子小，不會拿這種事騙我們。”
原來一句“一時糊塗”，便能抹掉我受過的所有委屈。
寧承安低下頭，看著自己剪斷繡扇紅綢的那隻手。
像是第一次知道，他究竟做了什麼。
## 6
晏川在城西置辦了一座兩進小院。
地方不大，卻收拾得十分乾淨。
窗上貼著喜字，廚房裡備著我喜歡的甜食。
成婚第三日，父親便帶人踹開了院門。
“寧昭月！”
“跟我回去！”
我正在廊下看賬本，聞言連頭也沒抬。
“這裡是我家。”
“你算什麼成婚？”
父親指著我厲聲斥責：
“沒有三書六禮，沒有高堂見證，你私自跟一個馬奴走了，簡直不知廉恥！”
。來下了落經已淚眼，前上走親母
”。重話說是隻爹你，月昭“
”。屈委了受子日些這你，道知娘“
”。吧家回娘跟就你，了錯道知也她。謊撒她是事的塘荷認承經已嘉柔“
。頭抬於終我
”。以可，去回我讓想“
。亮一睛眼親母
”。走送嘉柔柳將“
：口開時同親母和親父
”！行不“
。來下靜安裡子院
。尬尷情神親母
”？裡哪去能家寧開離，了在不都母父她“
”？絕樣這得做情事把必何，姐姐是你“
。了笑我
。事小是這說們他，時事婚走搶被、辱被、罰被我
。絕殺儘趕我得覺便們他，家寧開離嘉柔柳讓是隻今如
。誰是人的屈委受看隻，事小是不是來原
。前麵我到走然忽嘉柔柳
”。罪賠你向我，姐姐“
。下跪重重，手的我住握她
。心掌的我進掐甲指的她，度角的見不看人眾在
：音聲低壓她
”？何如又人了嫁你算就“
”。邊這我在站會是還們他，哭一哭我要隻“
。去倒後向，手鬆地猛她，瞬一下
”！姐姐“
”？我推何為你，歉道想是隻我“
。她住扶忙連親母
。手起揚經已親父
。躲有沒我
。來下落有沒掌巴一那可
。腕手的親父了住扣手隻一
。後身在護我將，牆院過翻衛侍衣黑名幾
：喝怒親父
”？人麼什是們你“
”？成不反造想，官命廷朝製挾，宅民闖擅“
。聲步腳來傳外門
。來進走袍錦色玄著穿川晏
。信印府王朔玉墨枚一著懸間腰他
。懼驚成變間瞬意怒的上臉，信印枚那清看親父
”？信印的府王朔、朔“
。手的我看了看先，邊身我到走川晏
。痕血出掐嘉柔柳被經已心掌
。來下冷底徹色臉的他
”。誰是人的我問才剛公國寧“
”。句一問想也我那“
”？麼什做想，人夫的子世本打要還，院宅的子世本進闖人帶你“
：道聲失親母
”？子世本“
。眼抬川辭晏
”。子世王朔，川辭晏下在“
。淨淨乾乾得褪色血的上臉親父
。馬兵萬十二握手，境北守鎮王朔
。赫赫功戰經已歲十二，軍隨歲五十川辭晏
。多不人的他過見，城京在不年常他是隻
？子世府王朔是會，奴馬的灰塵身滿個那外門家寧，到想能誰
。裡懷親母在僵是更嘉柔柳
。衛侍的親父著扣向看川辭晏
”。開鬆“
”。客送“
。麼什說想還親父
：句一了補淡淡隻川辭晏
”。罪何當該，邸宅子世府王闖私公國，問問前禦去便我，步一裡這進踏敢再“
。留停敢不再人家寧
7 ##
。話說沒久許，川辭晏著看我，後開離們他
”。我了騙你“
”。是“
”。奴馬是不本根你“
”。是己自過說有沒我“
。想回細仔我
。他叫樣這人旁是都，尾到頭從，確的
”？馬牽外門家寧在會何為你那“
”。徒叛了出邊身，襲遇中途京入我“
”。裡行馬車在混，份身瞞隱時暫才我，來出引人的中京在藏把了為“
。瓶藥舊隻一出拿中袖從，完說他
”。見次一第是不們我，實其“
。瓶藥過接我
。記印的用常時隊商隨前從我是，亮月輪一著刻底瓶
”。傷了受我，外關門雁在年去“
”。車貨上抬我把人讓還，藥血止瓶一我過給，過經隊商隨跟你“
。象印些了有約隱我
。人男的血是身渾個一著躺邊路時那
。留停願不，煩麻惹怕櫃掌女
。他救人讓持堅我是
。開離隊商隨經已卻我，了醒他來後
”。你是來原“
：道聲低川辭晏
”。了忘你“
”。有沒我“
。下一了撞輕輕被心的我
”？恩報了為是，我娶應答你那“
”。是全不“
”？麼什有還“
。光目開移才晌半，我著看他
”。你訴告再後以“
。了紅悄悄卻根耳
8 ##
。院小在住我陪舊仍川辭晏，後開說份身
。飯用我陪來回上晚，職述宮進日白他
。賬查我給交子鋪間幾的中京在府王朔把便他，本賬看會我道知
。子銀兩萬近了吞，耗損報虛櫃掌出查裡本賬從我
。人了換便晚當川辭晏
。些這碰該不子女說有沒也，訝驚有沒他
。前麵我到放冊賬的新把隻
”。管你歸都後以“
。頭抬我
”？了跑錢卷我怕不你“
”。怕“
”？我給還那“
”。掙再以可了沒錢“
。下一了頓他
”。次一丟再能不人“
。物禮的黛青給送選挑閣寶珍去我，日十第婚成
。去過了奪手伸便嘉柔柳，簪發玉白支一中看剛
”。了要我支這“
。手鬆有沒我
”。的到拿先我是“
。眼眨了眨她
”？子簪支一爭我與要還，人夫子世是經已今如姐姐“
”。讓必不才，起得買我為因正“
。音聲的敘崔來傳然忽口門
”。月昭“
。事的生發中京道知不還，來回南江從剛他
。眉皺識意下他，執爭嘉柔柳和我見看
”。是便嘉柔給讓，已而子簪支一“
”。有沒都量之人容點半，樣這是還你“
。賬結櫃掌讓接直，他理有沒我
。我住擋敘崔
”。話說你與在我“
”？我管份身麼什以子公崔“
。滯微情神他
：音聲低壓即隨
”。氣生在還你道知我“
”。處相嘉柔與著學該就，家崔進想若你，下定經已事婚“
”。過好會不也後日你，位之妻平你給我便即則否“
。簪玉支那過接後身從便手隻一，口開沒還我
。旁身我在站，子栗的騰騰熱包一著拿川辭晏
”。人夫的我娶備準還子公崔來原“
。住愣敘崔
”？人夫的你“
。我給遞子栗把川辭晏
”。我給嫁經已月昭“
”。清不看都事婚的己自連怪難，塞閉此如息消子公崔“
。變驟色臉敘崔
。嘉柔柳向看地猛他
：道聲小，唇著咬嘉柔柳
”。嫁出經已確的姐姐“
”。子世王朔是他，奴馬是不也子公晏“
。地原在僵敘崔
。我向看才他，久許
”？了嫁真當你，月昭“
”？嗎你纏糾別我讓想直一是不你“
”。願所你如今如“
。臂手的川辭晏住挽我
”。事的我管來再別後以“
。光目的敘崔到覺感能還我，遠很閣寶珍出走
。下停然忽川辭晏
”？他氣意故是，我挽才方“
。頭抬我
。痕皺了出捏袋紙的子栗裝把卻指手，靜平色神他
”。是不“
”？麼什是那“
。裡嘴他進塞子栗顆一把我
”？嘴住不堵也子栗吃子世“
。了笑於終，子栗住咬川辭晏
9 ##
。中宮在設宴秋千後太
。去同要不要我問，宴赴詔奉川辭晏
。人家寧見再想不本我
。氣歎意故卻他
”。我著盯女貴多麼那中京“
”？辦麼怎了走搶人被我，去不若人夫“
。他著看我
”。罷也要不，的走搶人被能“
。僵一意笑川辭晏
。手的我住握他
”。吧去是還那“
”。搶人別要需不我，道知都人有所讓“
。馬騎苑獵到弟子室皇，半過席宴
。馬紅小的順溫匹一著騎，小紀年主公九
。裙衣的做新她了臟濺，水泥進踩蹄馬，時邊身嘉柔柳過經
。歉道即立主公九
。妨無說著笑上臉嘉柔柳
。毒怨是滿卻底眼，時身轉
。控失然忽馬的主公九，久不
。迷昏場當，上欄石在撞頭額，下摔背馬從她
。亂混片一苑獵
。了斷割人被帶扣的鞍馬，現發快很衛侍
。安承寧與嘉柔柳有隻，的馬匹那過近靠時當
。安承寧向指地豫猶不毫嘉柔柳，問質帝皇對麵
”！哥哥是“
”。訓教個一她給想便，使氣指頤人家寧對卻，高不身出主公九說哥哥“
。她著看地信置以難安承寧
”？麼什說你，嘉柔柳“
。頭搖著哭她
”。的你過勸我，哥哥“
”。聽不你可“
”！啊罪頂你替我讓能不你，露敗情事今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