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偷吃了一隻雞腿，被爺爺打得半死，扔在了冰天雪地中。
寒冬臘月裡，她呼喚我爸的乳名，哭求了半宿：
「阿東，阿東……娘要凍死了，開開門讓娘進屋吧！」
零下十幾度，我奶愣是熬到快天亮才斷氣。
葬禮過後，家裡突然多了一隻羊。
爺爺殺羊做了一鍋肉，可惜羊肉又硬又柴。
爺爺詭笑說：「老骨頭就是難啃！」
接著又在羊胃裡扯出一隻雞腿，拿給我弟：
「孫啊，爺做這一切可都是為了你啊！」
而我的耳邊卻不斷傳來奶奶的聲音：
「羊要直立行走……」
奶奶咳了整整一年，自知時日無多，就想吃口肉。
她說乾了一輩子活，連肉是啥滋味都不知道，也不曉得去了地下能不能吃到。
我爬上炕，擦擦她的淚，在她耳邊悄悄說：
「奶，我有辦法，你等我。」
屋子裡黑咕隆咚的，我起身點了一盞煤油燈，拎著燈去了廚房。
廚房裡有我娘給弟弟燉的土雞，我在身上擦了擦手，咽了口口水，扯下一隻小雞腿，回到了我和奶奶的屋。
雞腿有股奇香，奶奶看到雞腿，眼睛閃過一絲亮光，但還是怯怯地轉過了頭：
「我老婆子，咋配吃這個？這是給家裡男人吃的。」
可我依舊倔強地把雞腿往她嘴邊遞，就這樣推拉了幾個回合，她終於忍不住咬了一口，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縱是這樣，她還是給我留了一口肉。
我反複嗦著光禿禿的雞骨頭，直到再也品不出一絲絲滋味。
屋子裡幽暗靜謐，除了我和奶奶，所有人都睡熟了。
吃完奶奶將我摟在懷裡，壓低聲音，緩緩道：
「我這一輩子啊，值了。」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炕上，把我手中的雞骨頭也裹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我舍不得扔了雞骨，死死拿在手裡，在奶奶的安撫下，眼裡越來越沉……
突然「砰」的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後，我清醒過來，感覺呼吸都快停滯了。
爺爺拎著棍子正虎視眈眈地站在炕前瞪著我們。
奶奶迅速搶過我手中的雞骨，帶著恐懼的顫音說：
「他爺，不關阿朵的事，我太餓了，你，你別生氣啊。」
我緊張地依偎在奶奶懷裡，直直盯著爺爺的一舉一動，迎接著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我媽不知從哪冒了出來，迅速從我奶懷裡把我拉了出來，捂著我的嘴把我拖到了屋外。
屋裡傳來爺爺的怒吼：「你個老不要臉的饞嘴玩意兒！這是你一個女人配吃的東西嗎？！這是留給我大孫子的！」
緊接著就是一陣棍棒敲擊在皮肉的悶響聲，還有奶奶極力壓抑的痛呼聲。
我被媽媽死死箍住手臂，哭鬨著要去救奶奶，我爸嫌我煩，乾脆扇了我幾個耳光，拿來繩子將我捆了起來。
我聽到爺爺打累了，喊著我爸一起，把奶奶抬到屋外，扔在了大雪紛飛的院子裡，說要給她一個教訓。
寒冬臘月裡，外麵得有零下十幾度，奶奶一直在喚爸爸的乳名：
「東東，我的幺兒，娘要凍死了，求求你讓娘進屋吧，讓娘死在屋裡也好哦……」
我爸捂著耳朵，表情痛苦地蜷縮在炕上，他向來不敢惹我爺，什麼都聽他的。
奶奶號了大半宿，天快亮時，才徹底沒了生息。
我爺淡定地喊著我爸一起，把我奶裝進了一具早就準備好的薄棺裡，匆匆下了葬。
我弟穿著我奶給她一針一針縫好的新衣，對著我奶的棺材狠狠唾了一口：
「老東西，吃我的雞腿！活該凍死你！」
我一時沒忍住，上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他哇的一聲哭號起來，往泥土地上一趟，蛄蛹著撒潑，像一隻肥胖的肉蟲。
我爺瞧見後，非要上前打死我，被我媽拚命攔著，苦苦哀求，倒是替我生生挨了幾棍子。
葬禮過後，家裡突然多了一隻羊。
那羊看起來很老，木呆呆的，總喜歡往屋裡的火爐邊跑，趕都趕不走。
我爺神秘兮兮地笑說，這是羊報喜，家裡要有好事發生了。
說完和我爸一起，將那羊擒住，準備殺了吃肉。
那羊深深看了我一眼，流下兩行清淚，又衝著我「咩咩」叫了幾聲，連掙紮都放棄了，乖乖等著我爸把它的雙腿綁住，迎接死亡的到來。
我鬼使神差地上前抱了抱那羊，竟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恍惚中，甚至聽到了我奶的聲音：「羊要直立行走。」
我瞬間呆住了，手腳發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爸嫌我礙事，把我拎起來扔到一旁，還照著我身上狠狠踹了一腳。
我爺手起刀落，用尖刀割斷了那羊的喉嚨，放乾了羊血，然後在羊腿部開個吹氣孔，人工將羊皮吹脹，在羊腹部縱向割一刀，輕鬆剝下羊皮。
奶奶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不斷重複那句話：
「羊要直立行走，羊要直立行走，羊要直立行走……」
我感到頭疼欲裂，尤其是兩個額角，似乎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將要破皮而出，我伸手摸了摸，像是兩個鼓起的骨頭，可尖尖的部分，摸起來更像是兩隻羊角……
天氣陰沉沉的，又開始飄起了雪花，從村子遠處隱隱傳來女人們撕心裂肺的號哭聲，就像是發生了一場屠殺……
我全身發寒，和媽媽的目光相撞，她的眼神裡也充滿不解，充滿恐懼。
隻有弟弟最興奮，他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玩堆雪人，像個常勝將軍，嘴裡不停唱著一首我從來沒聽過的歌謠：「殺人羊，迎慧長，中狀元，闖四方，若見羊兒直立走，砍去四蹄，破了膛……」
弟弟是全家驕養長大的，自私跋扈，任性妄為，但卻生性愚鈍，什麼都學不會。
爺爺重視這個唯一的孫子至極，最大的願望就是讓他中狀元，名揚鄉裡，為此請過無數郎中，灌過百服中藥，卻無一有效。
直到那天村子裡來了一個算命先生，他對著爺爺耳語了幾句，爺爺像是醍醐灌頂般，舒展了眉頭。
他回到家和我爸鬼鬼祟祟詳談一晚，清早出屋時，我還瞥見爸爸抹了淚。
爺爺利落地將那羊取內臟，切肉成塊，還在羊瘤胃裡塞了一隻小雞腿和一把中草藥，丟進了沸騰的大鐵鍋內。
他親自燉好一鍋羊肉，還破天荒允許我和媽媽各自盛了幾塊羊肉。
一股惡臭迎麵撲來，我沒忍住，跑去茅廁吐了個昏天暗地。
我媽嘗了一口放下了碗筷，皺著眉頭說：「咋的這麼柴？」
爺爺和爸爸卻喜滋滋地驚呼著，香死了，香死了。
見我和媽媽不吃，爺爺冷笑一聲，道：
「柴是有些柴，老骨頭就是難啃，不過香也真是香，女人家家的，果真享不了福！」
弟弟嫌燙，急得在一旁跳腳，爸爸則默默大口吃肉，眼神迷離，像是被人下了蠱般。
爺爺挑起那個羊胃，將裹在裡麵的小雞腿扯出來，拿給弟弟道：
「孫兒啊，爺做這一切可都是為了你啊！」
弟弟見到雞腿，眼睛都直了，接過就狼吞虎咽地下了肚，也不嫌燙了。
我在他旁邊站著，忽地聞見一股熟悉的肉香，正是那雞腿散發出來的，弟弟將吃完的雞骨扔在地上，我偷偷撿起藏在口袋裡，總覺得這雞腿太不尋常，有必要研究研究。
正吃得起興，我二叔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把豁了口的砍骨刀，神色冰冷，眼睛裡還有一抹狠厲。
爺爺起身問他作甚。
他揚了揚手中帶血的武器，聲音沙啞道：「砍不動了，來借你家的使使。」
許是那一鍋沸騰的羊肉吸引了他的注意，二叔走上前兩步，眼睛直勾勾盯著鐵鍋，臉上浮現一絲詭笑：「大爺的動作就是快！」
然後眼睛又在我和我媽身上打了個轉，不懷好意地說：「大爺也不嫌麻煩，像我這樣，一口氣宰上兩隻多好，我家狗蛋現在不僅過目不忘，還能吟詩作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明年怕是就能做狀元郎了。」
我爺將找來的新砍骨刀遞給二叔，冷哼一聲，詭笑道：「你不懂，細嚼慢咽，吸收才好。」
二叔接過刀，哈哈大笑著往院門口走去。
突然一陣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我沒忍住，顫聲問道：「二叔，我二嬸在家嗎？她說今天要教我養花的！」
二叔轉過身，回了我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二嬸她現在應該剛到望鄉關吧。」
話音剛落，院子裡忽地刮起一陣寒風，裹著飄落的雪花，打在人臉上冰涼一片。
我爺的聲音傳來：「瑞雪兆豐年啊！」
語氣裡是止不住的興奮。
弟弟吃得滿嘴流油，更是開心得手舞足蹈，甚至還即興背了一首古詩。
所有人都震驚了，爺爺更是高興地把弟弟舉起來又親又抱，揚聲長歎：「我大孫子終於要出息啦！」
可我心裡總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頭上的羊角似乎還在緩慢生長，怕被當成怪物殺了，我用頭發擋住，還借口頭冷裹了塊頭巾。
羊要直立行走，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是福還是禍？
直到半夜，我還沒搞清楚這個問題的時候，發生了一件讓我更毛骨悚然的事情……
我媽她，光著腳蹲在廚房地板上啃雞腿，那雞腿是生的，她一邊吃一邊發出極為怪異的低吼聲，眼神狂熱，狀似瘋狂！
她麵色死白，脖子上有個被刀劃開的大口子，還在汩汩往外冒著鮮血，像是已經，死了……
我心中大駭，一把搶過媽媽手中的雞腿，阻止她再吃下去。
我媽看著突然消失的美食，猛地轉過頭來，直勾勾看著我，眼睛裡閃過懼人的寒光。
我心驚膽戰地開口：
「媽，媽你怎麼了？」
她緊緊盯著我，倏地衝到我麵前，衝著我開始嘶吼，露出兩排駭人的尖牙。
我看到她伸到我眼前的手臂上，長出了兩排細密的羊毛。
媽媽她，她已經不是人了……
這樣想著，我轉身想逃走，我媽猛地抓住了我的衣領，臉上露出極為痛苦掙紮的神色。
正當我以為自己將死於媽媽之手時，她忽然低聲在我耳邊急急道：
「阿朵，去找溫嬸。」
這時家裡的狗死命叫了起來，我爸和我爺點起了煤油燈，大聲嗬斥著從屋裡走出來。
我能聽見他們拎起鐵鏟的聲音。
我爺對我爸大聲說：
「狩獵開始了！」
媽媽把我從背後一推，自己迅速隱入黑暗中。
我小心翼翼地走出門，看到遠處的天空變成了赤紅色，狗吠雞鳴在村裡響成一片，還混雜著哭喊和怒斥聲。
媽媽叫我去尋的溫嬸是村裡的神婆，她向來跟我媽交好，兩年前才來的村子，孤身帶著一個十幾歲的女兒，為人寬厚良善，一年前女兒意外去世後，就變得神神叨叨的。
前幾日我還聽見她跟媽媽偷偷說，村裡有惡鬼出沒，善於蠱惑人心，眾人或將迎來一場死劫。
當時我媽隻當她又在說胡話，輕輕一笑，並未放在心上，可現在看來，或許真如她所說，一場風暴已經在醞釀中了。
她住在遠離村子的山腳，我貼著牆底的陰影部分，踮著腳往大門口走去。
我聽見我爸問我爺，那個丫頭怎麼辦？
我爺輕蔑地冷哼，小的不著急，先把大的處理了再說！
外麵冰天雪地，我偷跑出來時隻穿著一身單薄的裡衣，凍得瑟瑟發抖，但又不敢再回家去穿衣，隻得強忍抱緊雙臂，渾身哆嗦，腳底打著滑往前走。
經過鄰居張大強家時，看到他家院門大開著，他小女兒小秋嘴裡吐著黑血，雙目圓睜躺在雪地裡，手裡還握著一隻雞骨頭。
小秋媽癱在她身邊死命哭著，張大強拎著一條鞭子狠狠甩在小秋媽背上，大聲罵罵咧咧道：「喪門星，哭什麼哭！把兒子吵醒了，我現在就弄死你！」
我呆愣在原地，張大強像是感覺到什麼，猛地扭頭朝我看來，我嚇得一哆嗦，趕緊躲在牆邊。
待了好一會兒，他似乎並沒有要出來看看的意思，我這才繼續戰戰兢兢地朝溫嬸家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聽著各處傳來的慘叫聲，又急又怕地摔了好幾個跟頭，凍得整個身體都麻了時，總算到了溫嬸家。
她院門上著鎖，我在外麵敲了半天，她才不慌不忙地走到門邊，隔著門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
「阿朵，你媽最喜歡什麼顏色的花？」
我怔愣片刻，低聲回道：「溫嬸，我媽不喜歡花，她碰到花粉就起疹子，您忘了嗎？」
怕她還不開門，於是我又緊著加了一句：
「溫嬸，我家裡出了事，我媽她，她大晚上的在啃生雞腿呢！」
溫嬸終於開了門，她罕見地穿了一身紅衣，神情嚴肅地一把將我拽進屋裡，緊接著往我身上潑了一小碗黑狗血，劈頭蓋臉的腥氣，引得我乾嘔了好幾聲。
許是見我沒有異狀，溫嬸這才手忙腳亂地給我拿來了毛巾。
折騰一番後，我終於和溫嬸正式對上話。
「嬸，我媽她，她臉色也很白，身上還長了長長的毛，你說她，她是不是成怪物了？」
「還有，還有我爸和我爺以及村裡的男人們，他們正在殺死自己的家人，他們好像都瘋了……」
「我奶昨晚上被我爺關在院子裡凍死了，可第二天家裡多了一隻羊，我似乎還聽見奶奶說，羊要直立行走。」
「嬸，你說村子裡是不是中邪了？」
「您能救救我媽嗎？」
……
溫嬸聽我說完，歎了口氣，說自從那個算命先生來過村裡後，她就察覺出一股陰邪煞氣在村裡流轉。
她一直想找到那個所謂的算命先生，打聽了所有見過他的人，卻都說那人已經離開了。
「那個算命先生，也許根本不是人。」溫嬸繼續道，「他來後，村子裡就開始發生各種命案，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看著眉頭緊鎖的溫嬸，我突然想起自己口袋裡的雞骨。
於是趕緊拿出來給她。
溫嬸拿在手裡，仔細研究，還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接著拿出罐糯米，將雞骨浸在裡麵蓋上了蓋子。
再次掀開蓋子時，一股黑煙騰衝而起，嚇得我和溫嬸朝後一躲。
那黑煙在屋頂亂竄，還發出一陣淒厲的悲哭聲。
溫嬸呆愣片刻，眼神迅速黯淡下來，像是想起什麼痛苦的回憶，囁嚅道：
「這，這雞骨裡藏滿了厲鬼的怨氣啊！」
說完她深深歎了口氣，拿出黃符和一隻小鈴鐺，還有一麵鏡子，對準黑煙開始驅鬼。
好在這隻是一些厲鬼的氣息，溫嬸隻用了兩個回合就全都清理乾淨了。
那一瞬間，我總覺得溫嬸明白了些什麼，但她卻不願意多說。
可現在我也管不了其他，正想繼續求溫嬸隨我一起回家看看我媽時，溫嬸家的大門又被敲響了。
這次來的是一群村裡的女人，有大人也有小孩。
溫嬸照例問了幾個問題，猶豫再三，還是將她們放了進來。
她們一行有十來個人，我甚至還在裡麵看到了我二叔的女兒，花月。
花月見到我也十分激動，兩個人哭著抱成一團，感歎對方還活著。
她們都是來找溫嬸求救的，七嘴八舌地說著自己家男人突然變得有多恐怖。
這時，我才注意到，人群中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我家鄰居張大強的小女兒，小秋。
可我明明看到小秋已經死了啊。
而且就算她沒死，也是身受重傷，怎麼也不可能就這樣毫發無傷地站在這裡吧？
她看起來臉色刷白，毫無血色，見我瞧她，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
我卻愈加困惑。
如果小秋真的死了，那溫嬸也不可能看不出來啊？
除非，溫嬸是故意的……
這時，我抬眼朝溫嬸看去。
隻見她叫眾人在外麵等著，自己進屋去尋些辟邪的物件。
我也乖乖在原地等待，天空還是異樣地紅，月亮雖隱入雲層，但虧得漫天蓋地的白雪，倒是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可不經意間往人群中的一撇，卻叫我嚇出一身冷汗。
這十來個人，除了花月，全都在微微踮著腳走路……
她們，為什麼要踮腳走路呢？
我不著痕跡地拉過花月，對她謊稱尿急，叫她陪我去茅房。
剛走進牆後邊，我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貼著她耳朵將自己的疑惑都說給了她聽。
花月聽完，也嚇出一身冷汗。
她告訴我，自己看到媽媽和姐姐被害後，就偷偷跑了出來。
本想去我家，但聽到她爸說那新砍骨刀就是在我家借的，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因此她就一直躲在村子各處角落，直到半夜在路上碰到這幾個女人，才跟著她們一起來找溫嬸了。
「莫非，她們都是鬼？」
我和花月瑟瑟發抖地躲在院子茅房的牆後，朝院子裡看去。
沒想到，這次卻嚇得差點癱軟在地。
那院子裡哪還有女人，分明是排成兩排的黑色山羊。
最恐怖的是，那些黑羊竟然全都像人一樣，直立著行走。
。氣粗著喘斷不牆著靠，後牆回閃月花的呆嚇著扯命死我，來看向方的們我朝齊齊羊群那，聲一了喊得嚇，住忍沒月花
？呢來出看有沒麼什為才剛，她嬸溫
。了常尋不太在實這
。了來出跳裡眼子嗓從快都臟心得張緊，巴嘴住捂我，來傳向方的們我向聲步腳有，時這
。了去過昏要就她，次一嚇再覺感，差更色臉我比月花
：來傳音聲的懦怯道一，外廁茅在停人來
」。急尿也我？嗎了事完們你，朵阿「
。了走外往皮頭著硬能隻也在現，道知我但，抖發微微在都身全管儘
。很得人瘮，地原在站腳著踮還們她是隻，子樣的人了成變又人女個來十那，後去出次再，是的怪奇
。了來出裡屋從也嬸溫
。了己自見不看就們人男的邪中樣這說，上身己自在撒紛紛家大讓，粉藥包一了發人每給她
。們人男的裡村是，響敲重重被又然突門院，後過騰折番一
。門開打緩緩她，張緊要不家大意示嬸溫，光目的恐驚出露們人女
。來進了闖們人男的刀骨砍著拎群一
。爺我是竟的頭領
！了丟卻羊在現，宴羊全行舉要裡村天明，羊山的丟跑隻幾到見有沒有，嬸溫問眼著瞪他
。去走外院往人眾著帶悻悻才，後番一了量打周四朝又，嬸溫著看地疑狐爺我，了去邊西村著朝羊群一到看說意假嬸溫
。現發們他爺我被怕生，喘敢不氣大得張緊，後牆廁茅了到躲又月花著拉我，前門開嬸溫在
。戰冷個了打都月花和我，的颼颼寒上身人得吹，風陰陣一過刮哪從知不然突
。步腳了住止又口門在們人男
。麼什著嗅中空在勁使，來身過轉人眾和爺我
」！香真！啊香好「
。了覺睡門關要說著巴結，色血了去失上臉嬸溫，來回返折又，著說紛紛們他
。羊山頭來十了出揪麵後門鐵大那在，開推重重把一門將卻爺我
？了羊變又麼怎，夫工兒會一這，了呆驚都月花和我
。來嬸溫起責斥紛紛，羊的時多找尋己自了到見們人男
」？吧是用享著偷己自，們我走騙想是你！啊了對不你是就這，婆神溫「
」！了道厚不太也人做你「
」？不德缺樣這你，的用子腦補子孫我給是羊這「
。見看沒，了花眼己自說頭點連連，白蒼色麵得嚇早，著圍人男的器武著拿群一被嬸溫
。了走羊家自著牽紛紛，罷作才兒會一好了嚷嚷們人男
？呢羊成變會人女些那麼什為，事回一麼怎是竟究這道知不知她問，旁嬸溫到走急急我，後來下靜清裡子院
：道緩緩於終，氣口了歎，久良吟沉，肅嚴情神她
」。助求來才此因，中懼恐的前死臨在活還魂靈，了死經已己自記忘，們她「
」。咒詛的鬼惡著帶腿雞那而，腿雞的氣怨入注了吃前生們她為因是，羊變「
」。名功取考，倍百明聰間瞬以可，下吃孩男裡家給腿雞的出煮胃羊的羊頭那用，羊頭一家們他予賜會鬼惡時同而，祭獻成完能就，們她死殺後然，腿雞下吃們人女誘引要隻們他訴告，智心的人裡村了惑迷它，鬼惡隻那是就實其生先命算的裡子村在現出個那「
」。仇複始開人的己自死害對會們她，點極到達會則念怨，時走行立直能羊有所當，上身羊在生寄念怨的們她，次兩了死殺被卻們人女而，人家的己自死害步步，惑蠱鬼惡被們人男「
」。的目的終最它是也，料養的鬼惡那是正，緒情的望絕、懼恐、念怨些這「
：問，對不裡哪得覺總，嬸溫的下光月著看我
」？了白明就間然突麼怎你，嬸溫可「
：道，後身我著看直直她
」。的我訴告她「
。去身過轉緩緩，驚一裡心我
……著笑地森陰我衝正，鬼女的黑青目麵發散頭披個一
。得不動挪般一鉛了灌像也腿，眼子嗓在堵聲叫驚的我
。去過了暈，翻一眼兩脆乾則月花
。思意的們我害前上有沒，著笑地森陰是隻鬼女那好幸但
：道說續繼，常如色神嬸溫
」！害被會不就，腿雞些那吃不要隻，住記，吧家回先們你，裡這我了在困鬼女這將法設經已我在現「
」？嗎了住記，束結會都切一，起升陽太到熬要隻，們你見不看就鬼怨，聲出要不都事麼什生發麵外論無，囊香緊攥，頭住遮，裡窩被在躲要隻們你，事禍生發會還裡村，前之起升陽太，味氣的們你蓋掩以可囊香這，囊香隻一人一們你送我「
。事的腿雞那口一了吃己自嬸溫訴告敢不是就，的怎知不，頭點了點地嗦嗦哆哆我
。轉醒悠悠於終她，中人的月花掐勁使是隻，她看敢不頭著低地虛心我
。去走向方的家朝步步，鬼女過繞，著扶攙互相們我
。家我去起一我著跟想，家回敢不是還說著噎抽月花
。了應答急急，媽我著記惦我
。步一了晚是還，候時的家到們我當可
。羊頭了多又裡家，了見不媽我
。們我著看勾勾直，裡子棚草在拴被羊
……步踱上地在樣一人像，蹄前隻兩起抬羊那，間然突
。去跑裡屋朝，聲一叫驚月花和我
。嚕呼式花著打還，香正得睡們他爺我
。裡子被了進鑽床上爬，間房奶奶到索摸光月著借月花和我，告警的嬸溫著想
。嚇驚的度極了到受是像，叫慘厲淒的狗來傳然突外屋
。嚕呼了起打下躺又，後句一了罵麵外著衝裡屋在身起，了醒吵被爺我
。響聲絲一出發敢不，動不動一卻我，疼生我得攥，手隻一我著攥地張緊月花
。來下靜安子下一麵外，了叫不狗
。了來進西東麼什有，了響聲一呀吱卻門屋
。裡手在握死死被也囊香的給嬸溫，月花了住抱緊緊，靈激一得嚇我
。來而麵撲意寒的骨入冷陰陣一
：音聲的奶我是竟，了話說者來
」。啊見不看麼怎我？呢兒哪在朵阿「
」。朵阿找再點晚，吧睡先就子婆老我那「
。來覺起睡我著衝麵，側身我在躺樣那前生像奶奶，去看隙縫子被從偷偷我
。齒牙森森出露，了有沒經已唇嘴上，爛腐處多有還，青鐵色臉她
。味臭屍的重濃來傳舊依但，人逼氣寒上身她
。了住忍生生又卻，很得酸子鼻，嚏噴打想我
。了止製巴嘴住捂我被聲出叫想次幾，輕不得嚇月花
。散魄飛魂得嚇我把舊依眠同鬼與可，奶奶的愛最我是管儘
。磨拉在像又，子笛吹在是像，響越來越聲嚕呼的爺我，裡夜的靜寂這在
。索摸處四上床在，來起了爬又窣窣窸窸奶我
01
。了住握手的樣一塊冰隻一被，涼一腕腳的我，然突
」！啦你現發我，嘿嘿「
。來傳音聲的森陰奶我
。角被了住咬緊緊巴嘴，聲出叫己自怕害，了麻都得嚇我
。彈炸時定個一有還邊身了忘卻
。逃外往想來起爬裡窩被從還至甚，來起叫尖月花
。來回了彈生生硬她把，界結了立設被是像卻口門
：說著笑詭奶奶
」。了飯早吃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