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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樓上老人得了癡呆，每天都往樓下扔尿袋。
上一世，小區鄰居都勸我大度。
“老人糊塗了，你計較什麼？”
“人家子女也不容易，你別把人逼急了。”
我忍了。
後來，尿袋越扔越勤，汙物濺滿我家窗台、空調、晾曬的衣服。
我媽被熏得整夜咳，咳到吐血。
半年後，我們全家都查出了肺部感染。最終，我沒再走出醫院。
再睜眼，我回到第一個尿袋砸下來的夜晚。
這一次，我沒上樓爭辯。
我連夜拆掉了那塊替全樓擋尿的遮雨棚。
第二天，樓上尿袋又砸了下來。
……
“啪——”
一聲黏膩的爆響砸在窗外。
緊接著，一股刺鼻的騷臭味順著紗窗鑽進來。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媽在隔壁咳得撕心裂肺。
“棠棠，怎麼了？是不是樓上又……”
客廳窗外，我家那塊老舊遮雨棚上，掛著一個破裂的透明尿袋。
淡黃色的液體順著棚麵往下淌，混著不知道什麼沉澱物，滴滴答答落在窗沿上。
上一世，也是在這個夜晚。
我氣瘋了，衝上十七樓敲門。
門開後，鄰居周麗一臉疲憊地站在門口。
她身後，八十歲的公公坐在輪椅上，嘴角歪著，眼神渾濁。
周麗眼圈一紅，先哭了。
“我爸老年癡呆，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一個年輕人，為什麼非要跟一個病老人計較？”
那時我還講道理。
我說高空拋物很危險，而且尿袋砸下來會滋生細菌，容易得氣管炎、肺炎。
可沒人聽。
物業經理歎氣：
“老人這種情況，我們也不好強製處理，隻能協調。”
周麗對門的馬姨在業主群裡勸我：
“小溫啊，老人糊塗了，大家都要老的。”
李叔也說：“你家不是有棚子擋著嗎？又沒淋頭上。”
王嬸更直接：“人家兒媳婦伺候老人已經夠苦了，你別把人逼瘋。”
前世，我忍了。
我以為忍一忍，鄰裡關係總能過得去。
可後來，尿袋、痰盂、臟紙、剩藥渣，越來越頻繁地從十七樓落下來。
我去理論。
周麗把我上門的視頻剪到網上，配上哭腔旁白：
“失智老人家庭太難了，樓下鄰居天天逼我們搬走。”
那條視頻爆了。
我成了網友嘴裡“不敬老”、“沒人性”、“欺負病患家庭”的惡鄰。
我媽因為長期吸入汙濁氣味，咳嗽越來越嚴重。
後來我們全家查出肺部感染。
醫院病房裡，周麗還在直播。
她哭著感謝網友理解照護失智老人的艱難。
而我躺在氧氣麵罩下，意識一點點沉下去。
想到這裡，我胃裡一陣翻湧。
我媽扶著門框，臉色慘白。
“棠棠，要不明天再上樓跟他們說說？這麼砸也不是辦法啊。”
我盯著窗外那塊被尿液浸濕的遮雨棚，忽然笑了一下。
上一世，我說過太多次了。
這一次，不說了。
我拿起手機，打開錄像。
鏡頭對準棚頂破裂的尿袋，對準窗沿上的汙水，對準我媽不停咳嗽的背影。
錄完，我又拍了十幾張照片。
我媽愣愣地看著我。
“棠棠，你不上樓？”
我把手機鎖屏，聲音很輕。
“上。”
“但不是現在。”
天亮後，我拿著照片去了十七樓。
門鈴響了很久，周麗才開門。
她穿著皺巴巴的家居服，頭發亂蓬蓬地紮著，看起來像一夜沒睡。
可我一眼就看見她身後客廳裡架著補光燈。
手機屏幕亮著，直播間在線人數三百多。
“你好，我是樓下十六樓的溫曉棠。”
“昨晚你家有人從窗戶往樓下扔尿袋，砸在我家遮雨棚上，已經影響我家正常生活和衛生安全。”
周麗看到我，嘴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下一秒，她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爸有老年癡呆，他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體諒一下？”
她轉頭看向鏡頭，聲音發抖：
“大家看，樓下鄰居又來了。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彈幕立刻刷起來。
密密麻麻，全是嘲罵。
對門的馬姨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
“小溫啊，不是姨說你。老人都這樣了，你非要斤斤計較嗎？”
“你一個年輕人，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呢？”
我沒理她，看向周麗，直接把手機照片舉了起來。
“昨晚十二點四十三分，你家尿袋從樓上墜落，砸中我家外窗遮雨棚。”
“請你們以後鎖好窗戶，妥善處理老人護理用品，不要再高空拋物。”
周麗看向馬姨，眼淚掉得更凶。
“那是癡呆的老人，他不懂啊！”
“他病了，你跟他講法律有什麼用？”
我大聲道：“老人不懂，監護人和照護人也不懂嗎？！”
周麗臉色一僵，馬姨也愣了一瞬。
很快，周麗又哭起來。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說我沒照顧好老人嗎？”
“我每天給他換尿袋、擦身、喂飯，我已經快崩潰了！”
她丈夫陳國強從屋裡走出來，臉色陰沉，擋在門口。
“你有完沒完？”
“我爸都癡呆了，你一個正常人還要跟他計較？”
馬姨插話道：“就是！誰還沒個老的時候？”
我打開錄音界麵，當著他們的麵按下保存。
“我會向物業投訴，並保留證據。”
陳國強冷笑。
“隨便你。”
門砰地一聲關上。
馬姨瞥了我一眼，也轉身進門。
我站在走廊裡，聽見屋內傳來周麗壓低的聲音：
“剛才拍清楚她臉了嗎？”
我低頭看著手機。
很好。
我下樓後，第一時間去了物業辦公室。
我把照片、視頻一一放給他看。
“我要求物業登記投訴，聯係十七樓整改，並排查高空拋物和衛生隱患。”
聽完我的話，物業經理皺了皺眉。
“溫小姐，十七樓老人情況特殊，家屬照顧也不容易。”
“老人癡呆了，我們強硬處理，容易引發矛盾。”
我問他：
“尿袋從十七樓砸下來，砸到人，算不算矛盾？”
他噎了一下。
“你別把話說這麼嚴重嘛。鄰裡之間，互相理解。”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打開錄音。
“杜經理，請你確認一下。對於十七樓長期存在高空拋擲汙物風險，物業是否隻做協調，不采取任何管理措施？”
物業經理臉色變了。
“你錄音乾什麼？”
“留存投訴記錄。這是高空拋物，也是公共衛生隱患。”
他終於放下茶杯。
“行行行，我給你登記。”
他拿出投訴登記本，慢吞吞寫了幾行。
我拍下登記頁，又讓他在物業係統裡錄入一遍。
物業經理被我盯得不耐煩，卻也隻能照做。
中午，業主群炸了。
周麗發了一段視頻。
她把前因後果全部剪掉，配文是：
【失智老人家庭真的沒有活路了嗎？】
【我每天伺候公公到淩晨，樓下鄰居卻因為一個尿袋逼我們搬走。】
馬姨明明知道真相，卻還是第一個冒頭。
“小溫啊，你這孩子咋這麼軸呢？”
李叔跟著說：“誰家沒有老人？做人要給自己留點福報。”
王嬸發了個歎氣表情。
“你家棚子不是擋住了嗎？又沒淋到你身上。”
“再說周麗一個兒媳婦伺候公公，多不容易啊。”
我看著那些消息，心裡一片冷。
前世就是這樣。
周麗隻要一哭，所有人都會替她找理由。
我正常維權，卻成了沒有同情心。
我媽坐在沙發上，手機也在響。
她看完群聊，臉色越來越白。
“棠棠，要不算了吧？”
“咱們也不是非要跟他們爭。”
我心疼的看著她。
前世，我們也曾忍讓，可忍讓換來的是什麼？
是窗台永遠洗不掉的騷臭味，是她半夜咳到吐血，是我們一家躺進醫院。
是周麗踩著我們的痛苦漲粉接廣告。
我握住她的手。
“媽，這次我不會吵。”
“我隻留證。”
她怔怔看著我，好一會兒才點頭。
下午，樓上又開始了。
先是輪椅撞牆的聲音。
緊接著，一盆渾濁的水從樓上潑下來。
汙水順著外牆流過我家窗邊，裡麵混著泡爛的紙巾和黃褐色汙漬，臭味透過紗窗鑽進來。
我媽捂住口鼻，彎腰咳得直不起身。
我扶住她，把她帶到客廳。
然後打開錄像。
我把汙水流過的位置、窗台上的汙漬、樓上傳來的周麗聲音全部錄進去。
“爸，你別鬨了，我在拍視頻呢。”
老人含混不清地喊了幾句。
周麗立刻壓低聲音：
“好了好了，扔完就安靜點。”
我手指頓了頓。
繼續錄。
晚上，我帶著物業再次上樓。
物業經理站在我旁邊，一臉想趕緊結束的表情。
門一開，周麗就開始哭。
這次她沒有直播，但手機仍然攥在手裡。
“你們又來乾什麼？”
“我都說了，我爸控製不了。”
物業經理打圓場。
“周女士，老人這邊還是注意一下，窗戶最好限位，護理用品也別放陽台。”
周麗聲音猛地拔高。
“注意？”
“你們知道照顧癡呆老人是什麼樣嗎？”
“他半夜拔管、摔東西、罵人，我一個人扛著，你們憑什麼要求一個病老人像正常人一樣？”
對門的馬姨又出來湊熱鬨，邊看還邊舉著手機拍什麼。
“大家看看，又來了。這次還把物業經理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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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藥收媽我給廳客在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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