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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撞見丈夫和雙胞胎姐姐糾纏在一起的那晚，我用手銬把自己和他緊緊拷在了一起。
吃飯，洗澡，睡覺，都片刻不離。
他半夜偷鋸手銬，我轉身就拎起菜刀：
“這麼想離開我？把手剁了，一了百了。”
他跪著求我放過彼此。
我冷笑道：
“等你死了，我就放過你。”
沒想到，他真的死了，趁我不注意時跳了海。
媽媽衝進靈堂，把一張精神分裂診斷書狠狠摔在我臉上：
“你哪有什麼雙胞胎姐姐？景銘就是被你這個瘋子活活逼死的！”
那天過後，姐姐再也沒出現過。
我懊悔不已，每天都去他的碑前磕頭贖罪。
從此，我的身體也垮了。
一年後，我去醫院看病，卻在產科門口看到了周景銘。
他摸著姐姐隆起的肚子：
“幸虧我當年跳海裝死，不然雪沉哪能這麼安分。”
媽媽點頭附和：
“自從我說她有精神分裂，她就真瘋了，天天在山上跪著。”
“這樣也好，你們兩個不用東躲西藏了。”
我緊緊攥著手裡的胃癌確診單，忽然笑了。
這一次，我是真的要放過所有人了。
……
產科門口，周景銘輕輕扶著姐姐的腰，眼裡盛滿了溫柔。
看到這一幕，我的胃裡翻湧起一陣惡心。
姐姐笑著說：
“一會兒去商場走走，給寶寶買幾件衣服。”
周景銘壓低了聲音：
“萬一被雪沉撞見了怎麼辦？”
“怕什麼？她現在不是天天在你墓地跪著，哪有空來這兒？”
我冷笑一聲。
日思夜想了一年的人，此刻就站在離我不到十米的地方。
但我的心裡，卻隻剩下諷刺。
這時，媽媽突然開口：
“那雪沉怎麼辦，她一個人......”
周景銘打斷她：
“媽，當初也是沒辦法。”
“雨沉懷孕了，雪沉那個精神狀態，我真怕她做出什麼極端的事。”
“等雨沉生下孩子，我會和雪沉解釋這一切。”
媽媽歎了口氣：
“雪沉畢竟也是我女兒。”
“這樣對她，終究不公平。”
眼淚在我的眼眶裡打轉，媽媽原來還是心疼我的。
可這份心疼裡，卻藏著欺騙。
我攥緊拳頭，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小時候，媽媽給姐姐買最漂亮的公主裙，我卻隻能穿姐姐穿舊的。
上學後，我和姐姐考了一樣的分數，媽媽隻誇姐姐聰明，轉頭對我說要多努力。
我以為我的人生永遠都排在姐姐後麵。
直到周景銘出現。
他說在他心裡，我就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上。
曾經我打個噴嚏，他都緊張得手足無措。
甚至會在深夜跑遍整個城市，買我最喜歡吃的水果。
那時候看著他眼裡毫無保留的愛，我覺得這輩子就是他了。
可現在，同樣的愛卻被他給了不同的人。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轉身走進診室。
醫生看著我的確診單，眉頭擰成一團：
“胃癌晚期，如果馬上手術，還有一絲希望。”
“如果什麼都不做，恐怕......沒幾天了。”
我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放棄治療。”
醫生愣住了，張了嘴剛想勸，我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我不想死。
隻是，我真的沒錢治病了。
當初周景銘跳海，我滿心以為是自己逼死了他，愧疚得快要瘋掉。
我把攢下的每一分錢都拿了出來，給他買了最好的墓地。
我想，生前沒能好好待他。
死後，總該讓他睡個安穩覺。
辦完這些，我身上已經分文不剩。
走廊裡，姐姐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景銘，萬一雪沉知道了，還像以前一樣怎麼辦？”
周景銘輕輕笑了一聲，語氣篤定：
“她以為我死了，就在深山老林守了那塊破墓碑那麼久。”
“如果她知道我活著，隻會更高興。”
心已經痛到麻木，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是這一次，我是真的要離開了。
時隔一年，我回到曾經和周景銘一起生活過的家。
客廳裡，換了新沙發，是我最討厭的碎花。
茶幾上擺著姐姐最愛吃的酸梅。
我生活過的痕跡，被清除得乾乾淨淨。
走進臥室，床頭的結婚照被人摘了下來，隻剩一個空蕩蕩的印記。
忽然想起這一年來，我跪在他墓前說過的那些話。
“景銘，是我錯了，我不該那麼偏執。”
“如果你還活著，我一定好好愛你。”
“對不起，怪我冤枉了你，你一定很恨我吧。”
我哭得撕心裂肺，以為是我逼死了他，以為他至死都還愛著我。
可沒想到，為了姐姐，他竟用假死來逼我。
心中殘存那一絲感情，也消失殆儘。
我拉開抽屜，最底下還放著那張精神分裂診斷書。
沒有醫院公章，沒有醫生簽名，甚至連日期都是手寫的。
偽造得如此粗糙。
可我當時悲傷過度，連看都沒多看一眼，就信了。
電腦屏幕忽然亮了起來，是周景銘沒退出的微信。
一個叫做守護雨沉的群聊彈了出來。
我點進去，群裡一共七個人。
除了我，所有人都在。
我自虐般地往上翻著。
周景銘假死第一個月，表弟發了一張照片，是我跪在墓碑前的背影。
【今天她又跪了一天，雨沉姐你放心養胎，這邊我盯著。】
姑姑回道：
【這丫頭也真是可憐，不過誰讓她當初那麼瘋，活該！】
媽媽發了一條：
【別說了，她畢竟是我女兒。】
【也別讓雨沉看這些，她心軟，會難受的。】
每個月他們都會在群裡更新我的近況。
卻從未有人真正關心過我。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再也翻不動了，心已經麻木到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原來我每一次跪在碑前哭暈過去，都有人躲在樹後看著。
原來我咳血，暴瘦，生不如死地活著。
在他們眼裡也不過是一個笑話。
門外嬉笑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我站在客廳死死盯著門口。
門打開的一瞬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姐姐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周景銘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下一秒，他幾乎是本能地擋在了姐姐麵前，像是護著什麼寶貝。
周景銘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雪沉，你先冷靜。”
“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的眼睛死死盯著他護著姐姐的那雙手，忽然笑了出來。
三年前，他也是這樣把我擋在身後，對我許諾：
“這世上，誰都不許欺負你。”
可如今，他卻把我當成了那個需要提防的瘋子。
姐姐紅著眼眶開口道：
“雪沉，都是我的錯，你別怪景銘。”
“要恨，就恨我吧。”
我盯著周景銘的眼睛：
“誰的主意？”
他眼裡閃過一絲愧疚：
“現在還糾結這件事沒有意義。”
“當年你精神狀態不穩定，大家都擔心你會傷害雨沉，隻能出此下策。”
“雪沉，你要理解我們。”
我差點笑出聲。
因為他的死，我愧疚了整整一年，每日以淚洗麵，咳血咳到站不穩。
我的聲音在顫抖，眼淚奪眶而出：
“所以你們就眼睜睜著我每天像個笑話一樣，跪在一個空墓碑前磕頭？”
“你知不知道我已經......”
周景銘打斷了我，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鬨了？雨沉還懷著孕，經不起刺激。”
“而且你現在不是也好好的？”
我把那張胃癌確診單狠狠摔在他的麵前，聲音抖得厲害：
“周景銘，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這也叫好好的嗎？”
他的目光掃過那張單子，神色複雜。
可下一秒他竟然笑了出來：
“雪沉，你都多大了，還這麼幼稚？”
“你偽造這個病例，不就是想跟你姐姐爭寵嗎？”
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心像被一把又一把匕首刺穿，痛到無法呼吸。
這時，媽媽突然開口了：
“事情已經過去了，雪沉，你懂事點。”
“今天是中秋節……既然來了，就在家裡吃頓飯吧。”
她口中這個家，首付是我一分一分省出來的。
也是那幾年，我熬出了胃病。
轉眼間，這間用我血汗錢換來的房子，就成了別人的家。
但我沒有拒絕。
反正，這是我過的最後一個中秋節了。
可我走到桌前，心卻還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桌上擺的菜，全是姐姐最愛吃的。
而碗筷，卻隻擺了三副。
我站在桌邊，像個多餘的客人。
媽媽這才發現少了一副碗筷，神色尷尬地翻出一次性碗筷塞進我手裡：
“你先將就一下。”
手裡拿著輕飄飄的一次性餐具，我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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