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電影人的醉後真言
閔晶晶的高跟鞋卡在樓道裂縫時，愛馬仕絲巾正掃過積灰的牛奶箱。她仰頭望著斑駁的"囍"字剪紙——那是七年前朱笑親手貼的，如今在穿堂風裡殘破得像褪色蝴蝶。
"伯父，這是吉林鹿茸。"她把鎏金禮盒放在掉漆的八仙桌上，包裝絲帶的閃光刺痛了陳誌龍的眼睛。老武行摸著後腰舊傷，那裡還綁著朱笑送的遠紅外護腰——去年拍跳樓戲時朱笑連夜趕製的。
陳誌龍用搪瓷缸敲了敲保健品盒子："我這把老骨頭，吃這些不如喝二鍋頭。"他故意把朱笑送的保溫杯推到桌沿，杯身"最佳武指"的燙金字在陰影裡發亮。那是他最後一次獲獎時，笑姑娘在慶功宴上偷偷定製的。
陳誌龍摸出皺巴巴的劇組通告單，威亞繩磨破的指尖在"替身需求"欄發抖。今早他被特效總監當眾羞辱："現在都是ai換臉，誰要看老骨頭耍花槍？"
他盯著牆上《喋血雙雄》劇照，那是和朱笑父親合作的最後一部戲。年輕導演的話在耳邊炸響："連三十斤沙包都扛不起，不如去養老院打太極！"掌心的老繭突然發癢，那是四十年武行生涯烙下的勳章。
手機通訊錄在"笑丫頭"的名字上停留許久，陳誌龍按下通話鍵時，瞥見閔晶晶留在桌角的電影票——她投資的武俠大片首映禮請柬，燙金片名《飛雪無痕》刺痛瞳孔。
朱笑推開大排檔塑料簾時，陳誌龍腳邊已經倒了三個空瓶。2016年的紅星二鍋頭，正是她陪俊輝給他慶賀金馬獎提名那年產的。
"丫頭，這酒存了七年..."老頭用開瓶器撬開第四瓶，琥珀色液體濺在朱笑手背，和無名指的戒痕重疊成心形，"當年你說要當我家..."
砂鍋粥的熱氣突然模糊視線。朱笑扯過話題："新戲需要傳統武術指導嗎？"她手機屏保還是《喋血雙雄》片場照，照片裡陳誌龍托著她父親完成那個著名的屋頂空翻。
第五瓶見底時，陳誌龍突然抓住朱笑手腕："那混小子不知道你..."他打了個充滿鹿茸味的酒嗝，"不知道你懷著..."
朱笑猛地抽回手，酸水湧上喉頭。洗手間鏡子裡，她看見閔晶晶送的那盒鹿茸正在嘔吐物中浮沉，血絲般的包裝帶纏著未消化的酸菜魚。
陳誌龍喝了兩瓶二鍋頭，醉的走不了路，朱笑架著陳誌龍爬上五樓，感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逐層亮起。在第三層拐角，陳誌龍突然推開她，對著1997年的《霸王別姬》海報乾嘔——那是陳誌龍最愛看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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