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年後。
江南的一座沿海小鎮。
海風帶著微鹹的濕氣，拂過青石板路。
街角的“小滿花店”剛剛開門。
我係上圍裙，將清晨剛送來的白百合剪去斜枝，插進白瓷花瓶裡。
店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歡迎光臨。”
我微笑著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發舊的風衣，領口滿是褶皺，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如今布滿了滄桑。
是周敘川。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周敘川整個人狠狠顫抖起來。
他手裡的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裡麵散落出厚厚的一疊尋人啟事。
“青禾……”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毫無預兆地從通紅的眼眶裡噴湧而出。
“我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跌跌撞撞地跨進花店，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碎花地毯上。
他伸出臟兮兮的手，想要去抓我的裙角。
我迅速往後退了三步，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
周敘川猛地搖頭，指甲狠狠摳著地毯的邊緣，哭得涕泗橫流。
“我沒有認錯！青禾，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我找了你整整三百六十五天！我跑遍了全國七十多個城市！”
“我錯了……青禾，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揚起巴掌，狠狠抽在自己的臉上。
一記，兩記，三記。
力道極大，巴掌聲在安靜的花店裡回蕩，他的嘴角很快溢出血絲。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是顧明月刪了記錄！我不知道小滿病危，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就算死我也一定會趕回來的！”
“你打我吧，你殺了我好不好？求求你，別不要我……”
他跪著向前挪動，試圖抱住我的小腿。
我避開他的動作，從櫃台下拿出手機按下了報警鍵。
“先生，請你立刻離開我的店鋪。”
“再不走，我告你尋釁滋味。”
周敘川僵在地上，不可置信地仰頭看著我。
他的嘴唇哆嗦著：
“青禾，我是阿川啊……你以前最心疼我了，我胃疼的時候你整夜不睡照顧我……你怎麼能這麼對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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