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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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沒救了，準備後事吧。
李教授摘下口罩，語氣像在宣布今天的天氣。
首富夫人沈太太兩眼一翻，直直往後倒去。
保姆們手忙腳亂接住她，滿屋子都是壓抑的哭聲和抽氣聲。
沈老爺子拄著拐杖，手抖得厲害，拐杖頭一下下磕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蹲在牆角，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
三個小時前，我才被上一家雇主指著鼻子罵滾蛋，兜裡隻剩八十三塊，臉上還火辣辣地疼——那是被滾燙的月子湯潑的。
中介一個電話把我從大街上撈過來，塞進這棟比我老家整個村子都貴的別墅，說沈家小少爺病危，之前的月嫂嚇跑了，讓我頂一夜，工錢給三倍。
我連沈家大門的密碼都沒記住，就被推進這間飄著藥味和高級香薰的房間。
然後，就撞上了這場頂級會診。
嬰兒床上，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哭得聲嘶力竭，小臉憋得紫紅，拳頭攥得緊緊的。
李教授是全市最好的兒科專家，他下了定論，這屋子裡沒人敢喘大氣。
沈家三代單傳，就這一根獨苗。
沈老爺子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鐵皮：“李教授，我沈家三代單傳……就這一條血脈。”
李教授歎了口氣，收拾著他的器械箱，沒接話。
屋子裡死一般安靜。
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我腦子裡“嗡”一聲，炸開一道奶聲奶氣的尖叫，中氣十足，暴躁無比：
“放屁！本寶寶明明是被後脖子的東西紮到了！硬邦邦的！金屬的！戳了三天！疼死本寶寶了！你們這群瞎子！聾子！”
我攥著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
我猛地扭頭，盯向嬰兒床。
那小嬰兒哭得眼睛緊閉，嘴巴張到最大。
但那個聲音清清楚楚，直接在我腦子裡回響，字正腔圓：
“就是你！蹲牆角那個臉腫了的姐姐！求求你了！幫本寶寶把後背那個凶器弄掉！本寶寶快被折磨死了！嗚嗚嗚……”
我大腦一片空白。
幻聽？
連著三天沒睡，被潑了一臉湯，出現幻聽太正常了。
我使勁晃了晃腦袋。
“別晃了！不是幻聽！本寶寶沈家嫡長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快看！看看本寶寶的衣服！領子裡麵！有個殺千刀的標簽！”
我下意識看向嬰兒。
他不知何時偏過了小腦袋，淚汪汪的眼睛似乎真的在往我這個方向看。
我視線落在他身上那件衣服。
真絲質地，繡著極其繁複的暗紋，領口袖口鑲著細細的金邊。
一看就貴得離譜，抵我半年工資都綁不住。
我的手，不受控製地朝嬰兒床伸了伸。
又猛地縮回來。
我是誰？一個被趕出來的實習月嫂，臉上帶傷，兜裡沒錢，連這家人姓什麼都是路上中介才告訴我的。
而床上那位，是沈家的命根子。
李教授已經合上箱子，對沈老爺子做最後的囑咐：“準備一下吧，隨時可能……”
沈老爺子的拐杖重重一頓。
嬰兒的哭聲再次拔高，尖銳得刺耳，裡麵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疼！疼死了！他們要放棄了！姐姐！就你了！你再不幫忙，本寶寶真要疼死了！救命啊！”
我看著那張哭得通紅的小臉。
看著他領口那片精致的金色暗紋。
又看了看滿屋子焦灼悲傷、卻沒一個人真正在看嬰兒為何哭泣的大人。
我站了起來。
“等一下。”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釘在我身上。
李教授的助手像護崽的母雞，一步擋在李教授前麵。
沈老爺子眯起眼，目光沉得嚇人。
趙玲瓏——剛才哭暈過去又被掐醒的少夫人，茫然地看著我：“你是誰？”
旁邊的管家低聲回答，語氣輕蔑：“今天派來頂班的實習月嫂。”
趙玲瓏的臉立刻沉了下去：“添什麼亂？出去！”
我沒有動。
我看著李教授：“李教授，您剛才檢查的時候，看過孩子後頸的皮膚嗎？”
李教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被打斷的不悅：“我是醫生，自然檢查了。小同誌，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看看本寶寶後頸！快！標簽底下！皮都破了！流血了！這群庸醫！”腦子裡的聲音帶著哭腔哀嚎。
我盯著李教授，一字一句：“那孩子後頸，有一道傷口。是金屬標簽，割的。”
房間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
趙玲瓏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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