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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港離人》

【正文】

做金絲雀的第六年,光是打胎費,我就拿了五千萬。

第六次懷孕時,我玩笑著問金主:

「慕硯深,你真不考慮考慮娶我?」

他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方清芷,你覺得慕家會因為一個孩子為你打開大門?」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說到底也不過是錢貨兩訖的交易,你拿什麼跟慕家的門楣比?」

眼眶蓄滿淚,我輕輕應了一聲。

「我會乖乖把孩子打掉。」

眼淚順著臉頰滑下去時,我在心裡默默計算著。

這次,該開口要多少補償費呢?

前五次懷孕都是假的。

這一次,卻是真的。

而剛才那滴眼淚,也是假的。

畢竟裝可憐為了多撈點錢這件事,我早就熟練得不能再熟練了。

慕硯深看了片刻,忽然合上手裡的文件。

「哭什麼?」

他的語氣不算溫柔,卻也沒有責怪。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委屈一些。

「沒什麼。」

「就是突然覺得,這麼多年了,自己連輕飄飄的鈔票一樣沒分量。」

他眉心微微一蹙。

似乎不喜歡聽我把自己說成這樣。

下一秒,他起身,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與他對視。

「你想要什麼?」

這句話,六年前他也問過我。

那時候我隻剩下五毛錢。

一個人走在雨裡,狼狽得像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貓。

也是那天,我在酒吧門口遇見了慕硯深。

他降下車窗,露出一張清冷矜貴的臉。

問我:「缺錢?」

我點頭。

「來我身邊,一個月五十萬。」

那時候的我沒有任何猶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六年後,他又問我想要什麼。

我眨了眨眼,迅速把眼底的淚意壓了回去。

「我什麼都不要。」

慕硯深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你哭什麼?」

「因為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孩子。」

我手指輕輕搭在小腹上。

「這是是我唯一能留住你的東西。可你連它都不要,我當然會難過。」

他沉默片刻,轉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維港夜景,霓虹燈映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隔出一層淡淡的冷意。

「孩子不能改變什麼。」

「六次了,我以為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我望著他的背影,心裡輕輕笑了一聲。

當然不能改變什麼。

我隻是隨口一試。

可惜,這次是真的。

慕硯深似乎察覺到我的沉默,回頭看了我一眼。

「珠寶室裡的東西,你隨便挑。」

「額外一個億,算是補償。」

他說得平靜,仿佛補償的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終於等到他說這句話。

我立刻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真的嗎?」

「嗯。」

我走到他麵前,伸手攥住他的衣角,仰頭看他。

「那我要你上個月在拍賣會上拍下來的那條藍鑽項鏈。」

那條項鏈價值三千多萬。

慕硯深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以。」

我又小心翼翼地問:「那套紅寶石耳墜……」

「一起拿走。」

我彎起唇角,主動踮腳在他臉側親了一下。

「慕硯深,你真好。」

男人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很久,最後卻什麼也沒說。

我知道,他喜歡我這樣。

乖巧、懂事、從不糾纏名分。

所以這六年來,他給了我足夠的錢,也給了我遠超情人身份的尊重。

就連親熱時他永遠是服務的那一方,我說停,他就停。

除了慕太太的位置,其他的,他幾乎都給了我。

這也是為什麼,當我發現自己真的懷孕時,竟然荒唐地產生了一個念頭。

或許,他會娶我。

第二天一早,慕硯深竟然親自陪我去了醫院。

這是六年來的第一次。

我偷偷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

骨節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你不用陪我的。」我故意說道。

他語氣冷淡。

「正好有空。」

我在心裡輕輕哼了一聲。

如果真這麼擔心,昨天就不會說出那句「孩子不能改變什麼」。

醫院裡人來人往。

護士把文件遞給慕硯深。

「手術風險不高,但家屬最好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

他垂眸看著那幾行字,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筆尖落在紙麵上,遲遲沒有動。

「慕先生?」護士提醒道。

慕硯深像是回過神。

就在他即將落筆時,忽然停住了。

「其實……」

他抬頭看我。

我心口猛地一跳。

「其實可以把孩子留下。」

話音未落,我便搶先打斷他。

「不用。」

我笑得溫柔又體貼。

「你馬上要和唐小姐訂婚了,我不想讓孩子影響你們。」

「慕家和唐家已經談了那麼久,不能因為我毀掉。」

他看著我,眸色深沉得厲害。

半晌,他才問:「你確定?」

「確定。」

我把手覆在小腹上,緩緩垂下眼。

「我不想讓你分心。」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話。

簽完字後,我們剛走出科室,便看到走廊裡的唐知予。

一身淺灰色長裙,氣質溫婉而端莊。

她先是看了我一眼,隨後將目光落在慕硯深身上。

「硯深,你怎麼在醫院?」

我感覺到身側男人的身體微微一僵。

下一秒,他鬆開了我的手。

「你怎麼來了?」

「我身體不太舒服,來檢查檢查。」

說完,她又看向我。

「這位是……」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慕硯深便淡聲道:

「一個、下屬。」

下屬。

這兩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心口。

可我臉上仍舊帶著笑。

「唐小姐你好。」

慕硯深開口:「你打車回去。」

「我送知予。」

他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慕硯深。」

我輕輕叫了他一聲。

男人看過來。

「別鬨。」

隻是兩個字。

卻讓我所有準備好的挽留都咽了回去。

黑色轎車從我麵前緩緩駛離。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我看不見裡麵的人。

隻能看見唐知予靠在他肩側,而他沒有躲開。

幾秒後,我轉身沿著維港,一步一步往回走。

海風帶著潮濕的鹹味。

我沿著維港走了很久,腳下的高跟鞋磨破了腳後跟。

六年前,我也是這樣一個人走在街上。

那時我剛失去母親,欠下大筆債務,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以為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直到慕硯深出現。

他給了我錢,給了我住處,也給了我一份足夠體麵的生活。

他從不強迫我做任何事。

不高興的時候,我可以拒絕他。

生病的時候,他會請最好的醫生。

生日時,他會送我昂貴的禮物。

......

他對我確實很好。

好到我差點忘了,自己隻是一個被養在外麵的女人。

我一直知道,他不會娶我。

所以前五次,我故意謊稱自己懷孕。

每次拿到補償費後,我都會去醫院做一套假的檢查,再拿著所謂的流產證明回到他身邊。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

五次下來,我從他那裡拿了五千萬。

我心裡想得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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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可能給我名分,那我就多為自己攢些錢。

總有一天,我會離開他,過自己的生活。

可這次不一樣。

這一次,我是真的懷孕了。

當我拿著檢查報告時,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而是恐慌。

我盯著那張薄薄的紙看了很久,最終還是開口問了慕硯深。

我想,也許人總會有例外。

可事實證明,沒有例外。

晚上,電視的財經頻道正在播放慕氏和唐氏的新聞。

主持人得體地報告兩人將於下周舉行訂婚儀式,兩家強強聯合……

屏幕上很快出現兩人的照片。

慕硯深穿著黑色西裝,神情清冷。

唐知予站在他身邊,笑得溫柔大方。

直到電視裡的畫麵切換,我才慢慢收回目光。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慕硯深脫下外套遞給我。

「還沒睡?」

我接過他的衣服,轉身掛好。

「睡不著。」

他目光掃過電視屏幕。

「看新聞了?」

「有什麼想問的?」

我笑了笑,故意往他肩膀上靠。

「那我問了,你會回答嗎?」

「會。」

他答得很乾脆。

我抬起頭,盯著他的側臉。

「你喜歡她嗎?」

慕硯深沉默了幾秒。

「她很適合慕家。」

「所以不是喜歡,隻是適合?」

他側頭看我。

「這很重要嗎?」

當然不重要。

可我沒有說出口。

我隻是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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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

「但是我也不會纏著你。」

男人的手落在我後腦,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

我聽著他沉穩的心跳,乖巧地點頭。

「我記住了。」

客廳裡安靜了許久。

窗外維港的煙花忽然亮了起來,像是有人正在對岸為另一個人傾儘一場浪漫。

不知道是誰又為了誰點燃。

慕硯深忽然開口:「孩子留下吧。」

我沒有說話。

他補充道:

「生下來。」

「我會承擔所有,孩子也會得到最好的教育。」

「但我和你之間,不會因此改變。」

「你還是住在這裡。」

我抬頭看他。

「以什麼身份?」

他眉心輕蹙。

「你想要什麼身份?」

我突然覺得很累。

他總是這樣。

可以給我錢,給我房子,給我珠寶,甚至可以給孩子一個優渥的人生。

唯獨不肯給我一句明確的話。

我從他懷裡退出來。

「沒什麼。」

他眼神有些複雜。

「方清芷,你應該知道,留下這個孩子,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我低頭笑了笑。

「是啊。」

對我來說,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隻不過不是留下孩子,而是離開你。

第二天一早,我的蛋糕店被砸了。

那間店在維港中心最繁華的位置。

從裝修到設備,全部是慕硯深親自找人安排的。

我母親就是靠給別人做糕點養大我的。

我從小跟著她學做蛋糕。

後來她病重,我沒錢繼續讀書,隻能出來工作。

六年前,慕硯深問我:

「除了錢,你還想要什麼?」

我當時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

「一家蛋糕店。」

我原本隻是隨口說說。

沒想到一個月後,他就把這家店送到了我麵前。

我在店裡待了六年親手做過無數個蛋糕,也見證過許多客人的幸福。

可現在,玻璃門被人砸碎,奶油和蛋糕坯散落滿地。

唐知予正站在店中央,身後跟著幾個保鏢,腳邊是一隻被踩碎的草莓蛋糕。

我盯著那個蛋糕看了幾秒。

「唐小姐,你這是做什麼?」

她連發絲都沒有一絲淩亂。

「方清芷,你還真把自己當成慕硯深的女人了?」

我笑了一聲。

「唐小姐,你才是要和他訂婚的人。」

她走到我麵前,抬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耳邊嗡的一聲。

唇角很快嘗到血腥味。

「這一巴掌,是警告你離硯深遠一點。」

我抬手擦掉唇邊的血。

「請你放心,糾纏的人絕不會是我。」

她眼神一冷,咬牙道:

「你不過就是慕硯深養在外麵的玩意兒。別以為陪了他幾年,就真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我們下周就訂婚。」

「到時候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自取其辱。」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你這麼有信心,為什麼還要跑來砸我的店?」

唐知予臉色一變。

恰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道冷沉的聲音。

「知予。」

慕硯深大步走進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唐知予身上,隨後掃過她微微泛紅的手腕。

「別把手打傷了。」

「疼不疼?」

唐知予抿著唇,立刻露出委屈的神情。

「剛才我隻是想和她談談,沒想到她……」

慕硯深這才看向我。

我沒有解釋,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慕硯深皺著眉,冷聲。

「方清芷,你還不配讓她親自打你。」

話落,他低頭牽起唐知予的手。

「以後別來這種地方。」

「這裡不值得你動手。」

我看著他,突然就安靜了。

原來他趕過來,不是為了我。

而是擔心唐知予的手疼不疼。

我站在滿地狼藉裡,低頭看著腳邊那塊被踩爛的蛋糕。

過了很久,我才撥通電話。

「把店裡的東西都清理掉。」

「這家店也賣掉吧。」

這是慕硯深送給我的。

現在被他的未婚妻砸壞了,就當我還給他。

沒過多久,網上便出現了今天的新聞照片。

照片裡,唐知予被慕硯深護在身後。

而我站在一片狼藉裡,臉頰紅腫。

標題寫得極其刺眼:

——慕氏未婚妻怒打小三,正牌未婚妻霸氣宣示主權。

評論區裡,罵聲一片。

「人家都要訂婚了,還賴著不走,真不要臉。」

「小三就該滾出港城。」

「聽說她還懷了孩子,想母憑子貴吧?」

我看著那些評論,忽然笑了。

我確實想過母憑子貴。

隻可惜,慕硯深不允許。

晚上回到家,慕硯深在客廳等我。

茶幾上擺著一張銀行卡和幾份文件。

那張卡裡,應該是他給出的補償。

「拿著。」

「還有這套公寓,轉到你名下。」

我抬眸看他。

「這個公寓我不想要,處處都是我們生活的痕跡。」

我擺出一副受傷的樣子。

我都要走了,自然要現有的錢。

他把文件推到我麵前。

「媒體都在討論我們之間的關係,你不能再住在這裡。」

「你先去英國養胎,等孩子出生後再回來。」

我盯著那份文件,忽然問:

「那孩子出生以後呢?」

「我會給他最好的生活。」

慕硯深頓了頓。

「你、還能繼續在我身邊。」

我沒問什麼身份。

除了情婦,還能是什麼。

我露出一個懂事的笑。

「我都聽你的。」

當晚,我訂了三天後飛往澳大利亞的機票。

英國離他太近了。

近到隻要一個電話,我就要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我已經在他身邊待了六年。

餘下的人生,不該再繼續圍著他轉。

第二天,慕硯深親自送我去了機場。

「到了以後,每天把檢查結果發給我。」

我點頭。

「方清芷。」

我抬頭。

男人抬手摸了摸我的臉。

他的指腹擦過我被打腫的地方,動作難得輕柔。

「還疼嗎?」

我搖頭。

「別再和知予起衝突。」

我笑了笑。

「我會離她遠一點。」

慕硯深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他垂眸看著我,低聲道:

「等我處理完訂婚的事,就去英國看你。」

我沒有戳破他的謊言。

隻是說:

「那我等你。」

登機前,他忽然將我拉進懷裡。

熟悉的冷香撲麵而來。

我靠在他胸口,聽見他沉穩的心跳。

六年了。

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他會這樣抱著我,然後告訴我,他不想失去我。

可直到今天,他依舊沒有說。

「照顧好自己。」

他低聲道。

我閉了閉眼,輕聲回應。

「你也是。」

隨後,我從他懷裡退出來,拖著行李箱走進安檢口。

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隻要回一次頭,我就會舍不得。

可我還不能舍不得。

我並沒有走,預約的手術就在他和唐知予訂婚的那一天。

慕硯深的訂婚宴辦得極其盛大。

整個港城的媒體都在報道、歡呼。

而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麻醉藥推進時,我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場煙火。

那時我隨口說了一句:

「慕硯深,我想看煙花。」

當天晚上,維港的煙火便為我亮起。

連續三天。

漫天璀璨的光映在他眼底,他站在我身邊,問我:

「喜歡嗎?」

我說好喜歡。

那時我不知道,維港一晚的煙火要一千萬。

我隻知道,自己被人珍重地放在了心上。

後來我才明白,煙花之所以漂亮,是因為它隻亮一瞬間。

再盛大的浪漫,也終究會消失。

就像慕硯深給我的那些偏愛。

麻醉徹底生效前,我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對不起。

媽媽沒有辦法帶你留下。

也沒有辦法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如果還有下輩子,你別再來找我了。

手術結束後,我昏睡了很久。

醒來時,維港上空升起絢爛的煙花,巨大的廣告屏幕上,正播放著慕硯深和唐知予的訂婚照片。

」……姐小唐和生先慕福祝同共們我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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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爍閃火煙

。遠路又高山後往但,咽哽免難是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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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就我,等我讓他

。光耳我扇眾當她著忍,店的我掉砸她著忍便我,突衝起予知唐和要不我讓他

。氣賭的寸分有沒場一是隻也許或開離的我,裡眼深硯慕在

。邊身他到回乖乖會然自,苦了夠吃麵外在人個一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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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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