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靜的獻身祭》
【林玄言初遇陸嘉靜】
人間不似山上清冷，華燈通明，點亮了千家萬戶，煙花柳巷。爆竹聲聲除舊歲，新桃換舊符，那城市潮浪般的光華之上，有許多身著彩衣、綢緞淩空的貌美仙子挎著花籃柔柔飛過，素手一揚，鮮紅的花瓣自修長圓潤的手指間飛出，化作人間洋洋灑灑的紅雨。
車馬如龍，高大的駿馬和三頭六臂的異獸緩緩穿行過人流，有許多雕龍畫鳳的轎子無人抬弄便騰空自行，眾人知道定是仙家手筆，皆嘖嘖稱奇。
從山上一路來到軒轅王朝的主城承君城。夜已經很深，承君城的夜色卻早已被點燃，漫天煙花綺麗爛漫，將整座城照得亮如白晝。
俞小塘十指交叉捏在胸口，一臉憧憬地望著天上燦爛奪目的花火，瞳孔裡流光溢彩。
那些繁華同樣倒映在林玄言乾淨的眸子裡，他卻沒有太多情緒。煙花很美，車如流水馬如龍很美，一夜魚龍舞很美，對他而言不過是過眼煙雲。隻是看俞小塘東張西望得很開心，便陪著她一起看。
“師姐，這裡很好玩吧。”
正拿著一隻繡花填棉手工小兔子的俞小塘心不在焉地答道：“當然啊。”
林玄言奇道：“那你會不會不想回到山上了？”
俞小塘放下小兔子，認真說道：“當然不會，我可不能拋棄師父。”
“為什麼？”
“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師父把我撿回宗門養大的，我怎麼可能會被豬油蒙了心呢！”
說這話時恰好又是一批煙花騰空而起，照得她的臉蛋更加神采奕奕。
撿回來的？好熟悉的劇情啊……林玄言忽然有些悵然。
忽然之間，人群沸騰起來。
“啊！要新年敲鐘了！”俞小塘雀躍道。
“敲鐘？”
“就是接天樓的敲鐘啊！清暮宮宮主陸嘉靜親自敲鐘呢。”
俞小塘拉著他的手，向人流更深處擠去。
無數煙火不停拔地而起，拖曳起一道極淡的灰線，升至天際，炸成絢爛五色。整個夜空百花齊放，燃燒成一片火海。
接天樓上五光十色，每一層樓閣前都用花束編織成碩大的花結，各有祥瑞寓意。
兩人好不容易擠到接天樓附近。人群太過擁擠，俞小塘和林玄言隻能手拉著手，防止走丟。嚴冬臘月，承君城卻絲毫不覺寒冷，少年少女握著的掌心甚至冒出了細汗。
樓前懸著一個鎏金的巨大漏鬥，沙子即將流儘。萬千煙花盛放又凋零，熾熱的火光點點剝落，像是火海落成的雪。
刹那間，幾聲煙花炸膛的巨響響起。那幾束聲勢浩大的煙花騰空而起，在空中炸開，竟然綻放成層層蓮花狀。
接天蓮葉無窮碧。
蓮花搖曳生姿，仿佛能感受到撲麵而來的夏風。隨著蓮花盛放，焰火紛紛凋零。繁華落儘，夜幕重新籠罩，人們這才發現，天空中竟飄著細細的雪。
一道明豔的光忽然出現在清冷的夜色下。
整片夜空都被照亮了。
一名女子從接天樓頂步履翩躚，踏著煙花構成的蓮花步步走來。蓮花隨著她的腳步紛紛破碎，凋落成粼粼的光。那身淡淡的青衣上雕畫著大團錦簇花鳥，卻不顯豔俗，反而如明月淩空，皎皎出塵。
挽在她手臂間的綾緞是白雪般的素色，淩空垂落，從天上直落到人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奪去。
因為她是陸嘉靜，是清暮宮的宮主，是人間最美的女子之一。
她不食人間煙火，因為她便是人間最美的煙火。
天上大風，她繁花似錦的衣裙柔和翻飛，若流雲卷雪。
所有人都在抬頭看她。唯有林玄言收回了目光。
他揉了揉額頭，回想起一些往事，無聲地笑了笑，覺得她這樣確實比穿素衣要好看許多。
一道紅色幕布從天際悠悠落下，銅鐘顯現。鐘身四方八正，浮刻“軒轅”二字，無數銅雕奇珍異獸將二字拱起。清脆的鐘聲響起，回蕩在軒轅王朝上空，悠遠綿長。
“願我軒轅，國祚綿長。”
陸嘉靜空靈的嗓音像墜入湖心的明月，又像微風蕩起的漣漪。風雪也不再清冷。所有人舉起手臂，高聲呼喊：
“願我軒轅，國祚綿長。”
全城振臂，聲浪如海。
俞小塘沒有捂耳朵，也沒有跟著起哄，隻是呆呆地看著天女下凡般的陸嘉靜，神色恍惚。她覺得這個女子真是好看得不能再好看一點。
鐘聲一遍遍響起，人們才恍惚意識到，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直到陸嘉靜離去，眾人才漸漸回過神來。
繁華漸漸降溫，人群依舊擁擠。兩人在承君城的街道上緩緩步行。
俞小塘忽然問道：“我以後也會像那位姐姐那樣漂亮麼？”
林玄言看著她微微抬起的臉，笑道：“我看難。”
俞小塘鼓了鼓臉，雖然覺得他說的是實話，還是有點氣惱：“好啦好啦，今天師姐大人不記小人過。誒，怎麼又回到這裡了。”
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接天樓前。林玄言道：“去那家店裡喝點茶吧。”
兩人進了茶樓，要了兩杯花茶坐下。
鄰座是幾個浮嶼道門的外門弟子。
“今年的試道大會可是極有看頭。”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清暮宮宮主陸嘉靜，據說要在那日宣布陰陽道為軒轅王朝唯一正統，並且在大會落幕後當眾修習……”
“當眾修習？什麼意思？”
“就是被當眾開苞破處啊！”
“什麼？！”有人茶杯都沒拿穩。
“方才我們都見到了，那陸嘉靜何等人物，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一定是造謠。”
那弟子卻很篤定：“我爹在王朝當官，親口告訴我的。再過一個月，這消息恐怕要傳遍整個瓊明界。”
“怎麼可能？陸嘉靜怎麼會答應？”
林玄言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太了解她的性情，她那麼驕傲的女子，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隻聽那人歎氣：“清暮宮宮主的身份再大，也大不過王朝的鐵律。這次王朝刻意要與浮嶼交好，陸嘉靜就是他們向浮嶼表明心意的犧牲品。”
旁邊忽然有人接話，聲音更低：“何止是犧牲品。你們沒聽說過？幾年前陸宮主忽然銷聲匿跡，有人說她當時隻身闖了浮嶼，大鬨一場，之後就被扣在上麵，再沒下來過。直到最近才重新出現，立刻就宣布要做這種事。一個化境高手，說消失就消失，說回來就回來，還能乖乖把自己送上去——這裡麵能沒有交易？”
“交易？”
“浮嶼吃了虧，總要討回來。王朝又急著示好。兩邊一拍即合，把人推出來當眾受辱，既解了浮嶼的氣，又表了王朝的忠心。至於她本人願不願意，誰在乎呢？”
“所以說她要為王朝殉道了？”
“又不是身死道消。她本就是化境高手，修行陰陽道未必是壞事。隻是要當眾被……始終讓人難以接受。”
“那究竟是誰來破她的……”
“據說是試道大會的優勝者。一個人間宗門的小輩，憑什麼染指仙子？”
眾人還在議論，林玄言已經聽不下去了。他一飲而儘杯中茶，付了錢，拉著還在窗口張望的俞小塘離開了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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