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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顧淮安在一起十年。
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我人生最青蔥、最熱烈的十年，都耗在了他身上。
我曾以為，我是他漫長生命裡最特殊的那一個。
直到他親手把我送上手術台，冷漠地拿掉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時，我才明白，我不過是他用金錢豢養的一隻金絲雀，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消遣品。
所以，在他所謂的白月光回國時，我毫不猶豫地收拾行李，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以為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
直到三個月後，在異國他鄉的街頭，我挺著孕肚，和他不期而遇。
……
洛城的冬天，雪下得又大又急。
我剛從私人診所做完產檢出來，裹緊了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小心翼翼地走在積雪的街道上。
肚子裡的小家夥今天格外活潑，踢得我有些喘不過氣。我扶著路邊的欄杆，臉上卻忍不住漾開一絲溫柔的笑意。
我的丈夫景明還在出差，但我已經想好了，等他回來，一定要讓他好好感受一下這神奇的胎動。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賓利在我麵前緩緩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我刻在骨血裡，又拚命想要忘記的臉。
顧淮安。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神情是一貫的疏離與冷漠。他的目光落在我高高隆起的腹部，停留了足足十幾秒，那雙漆黑的眼眸裡，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穀底。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職業套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快步走到我麵前，是他的特助，林凱。
“蘇小姐，”林凱的語氣公式化，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顧總請您上車談談。”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緊緊地護住自己的肚子，聲音有些發顫：“我跟他沒什麼好談的。”
林凱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支票，遞到我麵前：“顧總的意思是，這個孩子不能留。這裡是五百萬，足夠您在洛城買一套不錯的公寓，開始新的生活。後續的補償，顧總也會安排。”
五百萬。
多麼熟悉的數字。
十年前，我父親爛賭欠下巨額債務，他就是用五百萬，從夜總會裡買下了我十年的青春。
十年後，他又想用五-百萬，買走我腹中孩子的性命。
我看著那張輕飄飄的支票，忽然笑了。
“林特助，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抬起頭，直視著車裡那個神情冰冷的男人，“我結婚了。我肚子裡的孩子，是我丈夫的，跟顧淮安先生沒有半點關係。”
車裡的顧淮安終於有了動作。
他推門下車，高大的身影裹挾著洛城冬日的寒氣，一步步向我走來。
“蘇晚，”他的聲音比這風雪還要冷，“別耍花樣。你離開景城才三個月，算算時間，這孩子是誰的，你心裡清楚。”
我迎上他審視的目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是啊，時間對得上。
可他憑什麼這麼篤定？
“顧總，我想你忘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們已經分手了。我的人生，我的婚姻，我的孩子，都與你無關。”
“分手？”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蘇晚，你跟我談分手？你別忘了，我們之間，從來都隻是交易。現在，我不想繼續了而已。”
他走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我幾乎站立不穩。
“我再說一遍，打掉他。”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殘忍的命令，“我的孩子，絕不能是一個上不得台麵的私生子。”
“上不得台麵”四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紮進我的心臟。
十年來，這句話我聽了無數遍。
從他那些豪門朋友的嘴裡，從他家人的嘴裡，甚至從他自己的嘴裡。
我陪他出席過無數個商業酒會，替他擋過無數杯酒，在他胃病發作的深夜為他煮一碗熱粥。我以為我的順從和乖巧，至少能換來一絲尊重。
原來，在他心裡，我始終是那個在夜場裡可以用錢買來的“玩意兒”。
我深吸一口氣，積攢了許久的勇氣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如果我說不呢？”我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說道，“顧淮安，這是我的孩子。跟你，沒關係。”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看來，你還是沒學乖。”他盯著我的肚子，眼神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蘇晚，你非要逼我用強硬手段嗎？”
我知道他做得出來。
就像五年前，他也是這樣，麵無表情地讓保鏢把我架上車，送去醫院。
那一次，我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那徹骨的寒冷和絕望，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好，既然你不信，那就做親子鑒定。”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等結果出來，希望顧總能信守承諾，別再來打擾我和我先生的生活。”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迅速融化成冰冷的水珠，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知道，平靜的生活，從這一刻起，被徹底打破了。
回到我和景明在洛城的家，保姆張姨已經做好了熱騰騰的飯菜。
“太太，您回來啦？今天檢查一切都順利吧？”張姨熱情地接過我的大衣。
“很順利，寶寶很健康。”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換上拖鞋。
這是一個溫馨的兩居室，不大，但處處都是景明用心布置的痕跡。陽台上的綠植，牆上的暖色調裝飾畫，還有他親手為寶寶組裝的嬰兒床。
這裡的一切，都和顧淮安那座冷冰冰、空蕩蕩的別墅，截然不同。
在景城，我住在顧淮安名下一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夜景的頂層公寓裡。那裡裝修奢華，衣帽間裡塞滿了當季最新的名牌，但我總覺得，那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華麗的牢籠。
我和顧淮安的開始，並不浪漫。
十七歲那年，我爸賭博輸光了家產，還欠了五百萬高利貸。追債的人堵在家門口，揚言再不還錢，就把我賣到東南亞去。
走投無路之下，我去了景城最頂級的會所“金輝”做服務生。
我第一次見顧淮安，是在一個VIP包廂裡。
他被一群人簇擁著，坐在沙發中央，神情淡漠，仿佛周圍的喧囂都與他無關。他隻是安靜地搖晃著手裡的酒杯，矜貴又疏離。
那天，一個喝多了的客戶對我動手動腳，我失手將酒灑在了他身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經理嚇得臉色慘白，當場就要開除我。
我以為我完了。
沒想到，顧淮安卻開口了。
“她，我留下了。”
他就這樣，用五百萬，解決了我父親的債務，也買下了我接下來的人生。
他給了我一張沒有額度的黑卡，讓我在他那座華麗的牢籠裡，扮演一個乖巧懂事的情人。
他教我品紅酒，教我社交禮儀，教我如何在他那些朋友麵前做一個合格的“花瓶”。
我學得很快。
因為我知道，一旦我讓他不滿意，我就會被打回原形，甚至會比以前更慘。
他對我，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
他會記得我的生日，送我價值不菲的禮物；也會在我生病時，讓家庭醫生過來。但他從不帶我見他的家人，也從不許我在外麵宣稱我們的關係。
他有他的生活，他的圈子，而我，隻是他生活裡一個不能見光的部分。
我一直安分守己，直到許清瑤的出現。
許清瑤，是顧淮安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是他圈子裡公認的“白月光”，也是顧家內定的未來兒媳。
她去國外留學那幾年，顧淮安身邊鶯鶯燕燕不斷，但從沒有人能待超過三個月。
我是唯一的例外。
我曾天真地以為，我對他而言，或許有那麼一點點不同。
許清瑤回國那天，顧淮安第一次帶我參加了他的私人聚會。
宴會上，許清瑤穿著一襲白色長裙，笑意盈盈地走到顧淮安身邊，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用一種宣示主權的姿態對我說：“蘇小姐，久仰大名。淮安經常跟我提起你。”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郎才女貌，宛如一對璧人。
那一刻，我清晰地認識到，我不過是個見不得光的替代品。正主回來了，我也該退場了。
那天之後，我開始不動聲色地為離開做準備。
我停掉了他給我的黑卡，開始找工作，投簡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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