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愛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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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去試婚紗那天，未婚夫把我穿著婚紗的照片發在了社交圈。
上千條讚揚和祝福裡，有一條匿名的評論，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最像瘋子的時候，也最愛你。”
像告白，又像惡作劇。
沒等我反應過來，這條就被刪除了。
我憑著記憶找到那個ID，主頁裡除了一張落地窗裡的模糊夜景外，什麼都沒有。
可我總覺得這個夜景，格外熟悉。
直到衛生間裡，傳來未婚夫呼喚我的聲音。
“芷柔，幫我拿條浴巾！”
我起身，走到主臥的衣帽間去拿。
感應燈順勢亮起的那一瞬間，我愣在原地。
剛才出現在手機裡的畫麵，此刻就在眼前。
01
遠處的山，街區上的車水馬龍，還有別墅區裡錯落的樹林和草地……
全都一模一樣。
我心裡驀地涼了半截。
這是我和沈遲絎的婚房。
房子在一年前裝修好，但一直沒有入住。
起初他說，房子還有些細節沒有弄好，他要和設計師重新商量。
後來又說，新房用的材料再好，也要通風散氣，為了身體健康，先放一放。
直到三天前，臨近婚期，我提出了搬過來的想法。
那時候的沈遲絎說什麼來著？
他說，給他一天的時間，他先提前過來把這邊安頓一下。
那時候我沒多想，以為他說的安頓，隻是打掃房間，安置生活用品。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過去的一年時間裡，這裡住著另一個女人，而我一無所知呢？
他所說的安頓，陡然變成了另一層意思。
一陣寒意順著脊背往上攀。
“芷柔？”
洗手間裡，男人的聲音適時響起。
“還沒找到嗎？就在第二個櫃子的抽屜裡。”
我聽著這話，心中的不安更加濃烈。
沈遲絎什麼時候在意過這些？
明明是住進來的第一天，他卻熟悉得像是對這裡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順著他的提示，我找到了浴巾。
拿出的那一瞬間，夾在裡麵的一樣東西忽然掉落在地。
那是一支我從未見過的口紅。
我僵在原地，看著它，竟有些站立不穩。
浴室裡再度傳來男人的聲音，這次帶了點不耐煩。
我沒管。
隻是撿起口紅，坐在床邊靜靜端詳。
透明外殼，漂亮的草莓紅，看上去像美妝商店裡，小姑娘們最喜歡的那種。
身後，男人隨便圍了件換洗的衣服走出來。
“嘖，你在這發什麼呆呢？找到了怎麼不給我遞……”
看清我手裡的東西時，他明顯頓了頓。
隨後表情自然地取過一旁的浴巾，擦了擦身上未乾的水漬。
“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怎麼了？”
我緩緩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這口紅不是我的。”
他連眼神都未曾閃躲一瞬。
“哦，那有可能是昨天搬家公司或者家政阿姨給落下的。”
“你直接丟了就是了。”
我沒說話，隻是拿出手機，找準角度，對著窗外的風景拍了一張。
角度剛剛好。
原來那一張，也是在床上拍的。
男人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不自然。
“又怎麼了？”
我笑了笑。
“沒什麼，就是突然覺得風景很好。”
他沉默片刻，雙手忽然環上我的腰。
“行了老婆，今天試衣服都累了，早點休息，明天我還要出差呢。”
我回神，下意識問了句。
“這次又是去哪？多久？”
“還是江城，三天。”
多巧啊，那個賬號的地址也定位在江城。
燈被熄滅，窗外的夜景更加清晰了些。
我攥緊了手裡的那支口紅，在黑暗中無聲笑了笑。
“挺好的。”
淩晨兩點，聽著平穩的呼吸聲。
我借著月光打量身旁的男人。
挺立的鼻梁，優越的眉眼，還有那雙近乎清冷的薄唇。
我媽見他第一麵時，便不客氣地評論。
“長得是好看，但麵相帶著些薄情寡義。”
“談戀愛可以，結婚不行。”
我那時候很生氣，想和我媽理論一番。
但沈遲絎卻拉住了我，笑得恬然安靜。
“別為了我生阿姨的氣，她才是最愛你的人，如果我是她，也不會輕易把自己的寶貝讓給我這樣的人。”
那時候的沈遲絎沒錢，沒房，連工作都不穩定。
一個月四千八的工資。
八百拿來交房租，五百拿來日常生活。
其餘的，全部轉進了我的卡裡。
三千五，都不夠我和小姐妹出去吃一頓下午茶。
我卻甘之如飴。
後來我陪著沈遲絎白手起家，幫他創造機遇。
終於有一天，權貴圈子的名單末尾，出現了他的名字。
他開始忙起來，但依舊對我百依百順。
父母漸漸鬆了口，我們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過去的三年裡，我曾無比篤定自己擁有幸福下去的權利。
但手心的那支口紅告訴我，
凡事也不一定。
我以為的幸福，或許摻了點別的東西。
床頭櫃上，沈遲絎的手機屏幕忽然無聲亮了。
緊接著，是撕破寂靜的震動聲。
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那一瞬間，身旁的男人就醒了——
像經曆過無數次那樣熟練。
閉上眼，我聽見他按掉震動的動靜，然後起身。
陽台的門縫處，男人低哄裡夾雜著一兩聲女人的哭腔。
聽不清，我便睜開了眼。
高大挺拔的身軀在夜色中，如同鬼魅。
我坐了起來，打開燈。
燈光傾瀉如注的那一刻，我看清了他臉上未收的情緒。
有溫柔，有倉促。
他鎮定掛斷電話，走了進來。
“怎麼突然醒了？”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眼淚卻先一步落了下來。
他有些慌了。
“怎麼哭了？”
他的懷抱還帶著涼氣，觸及到的那一刻，讓我清醒了不少。
我靠在他的懷裡，聲音無波無瀾。
“沒什麼，突然做了個夢，夢見我們婚禮取消了。”
他笑起來，聲音溫柔得能膩出水來。
“傻小柔，怎麼會呢？”
手機再度響起來。
他平靜按掉，然後起身。
“江城項目出了點事，我得提前走。”
我平靜看著他換衣服，出聲。
“一定要現在走嗎？”
他點頭。
“你先睡，我到了會給你發信息。”
大概是我臉上的淚痕還未乾。
他忽然俯身在我額上印下一吻。
“放心，我這輩子都離不開你。”
“要是婚禮取消，我會比你哭得還慘，你信不信？”
我雙眼聚焦在他的臉上。
擠出一個笑。
“我信。”
沈遲絎走後，我沒再裝睡。
而是打開了整個屋子的所有燈光。
淩晨三點，我在亮如白晝的屋內，漫無目的地遊蕩。
一切看上去都是嶄新的。
可如果這裡曾經有另一個人生活，那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更不用說，對方刻意留下線索讓我疑心。
一個小時後——
我在廚房角落裡找到一對卡通的情侶茶杯。
在浴室櫃下的夾縫裡，發現了一串水晶手鏈。
窗台旁的綠植盆裡，找到一片鑲鑽的穿戴甲。
……
最後，在床墊下，我看見兩隻未拆封的計生用品。
那一刻，我終於衝到洗手間裡，瘋狂嘔吐起來。
恍惚間，我想起第一次見沈遲絎的時候。
少年洗得發白的球鞋，乾淨又清雋的容顏，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
觸碰到我目光時，他耳邊的緋紅，好看得像霞光。
那樣一個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天不知道什麼時候亮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遲絎發來的信息。
“老婆，客戶已經到了，我得去忙了，接下來的時間裡我要是失聯了別擔心。”
類似的報備信息，沈遲絎發了三年。
所有人都說他實在愛我入骨，少有男人能做到這樣事無巨細。
可現在我才知道，那份細心，不是為了我的安心。
而是為了他自己安心。
我抬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蒼白的臉，猩紅的眼。
深吸一口氣，我坐在化妝鏡前開始梳妝。
半小時後，我撥通了物業的電話。
提出想調一下別墅門口的監控。
“小姐，是您家的貓又丟了嗎？”
我愣住——
貓？
那頭的聲音有些無奈：“上月貓咪走失三次，我們一個同事半夜為了找貓掉進溝渠裡導致骨折，至今還在醫院躺著呢……”
“許小姐，其實國家有規定的，要是寵物不牽繩——”
我打斷他。
“什麼貓？”
“啊？不是您那隻布偶貓嗎？”
布偶貓。
這三個字響起來的時候，我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去年的一個夏天，我的心理診室來了一個女孩。
她走進來時，穿著當季限定的奢侈套裝，露出細白的腳踝和手腕。
上麵幾乎全是傷痕。
做了這麼多年的心理醫生，看見這些都不足為奇。
但她手上那隻貓，令人印象深刻。
整個谘詢期間都想要掙脫女孩的懷抱，不得片刻安寧。
我說服她將貓先安置在一邊，她卻寧願被貓抓傷，也不願鬆手。
隻是用眼睛死死盯著我。
我察覺她目光不善，卻沒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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