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遲當年和我在一起，隻是為了報複我媽。
因為他的初戀在高三那年從學校天台跳了下去。
她叫夏茉，是我媽班上的學生。
一個在學校裡人儘皆知的，和小混混早戀的乖乖女。
之所以人儘皆知，是因為我媽把這件事捅了出去。
夏茉在我媽的課上寫情書，被當場抓住，我媽逼著她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把情書讀出來。
全班同學哄堂大笑，夏茉哭著認錯，可我媽還是搶過情書，當著全班人的麵讀了出來。
而情書的收件人，正是陸遲。
我媽是個極其傳統的人，她認為學生就該專心讀書，早戀就是大逆不道。
更何況是個年級第一的乖乖女和不學無術的校霸。
她把夏茉叫到辦公室，罵了整整一個晚自習：
“你對得起你的父母嗎？對得起你這麼多年的努力嗎？不想著高考，非要為一個混混毀了好前途！我看你就是無可救藥！”
之後，我媽不顧夏茉的哀求，把她的父母叫到了學校。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的場景，夏茉的父親醉醺醺地衝進辦公室，拿起椅子就朝夏茉砸去。
老師們拚命阻攔，他才沒繼續動手，可嘴裡的臟話卻沒停：
“跟你那個不要臉的媽一樣！老子養你是讓你讀書的，不是讓你勾男人的！這學你也別上了，真那麼喜歡男人就乾脆學你媽早點出去賣！”
那天以後，夏茉成了學校裡的笑柄，各種難聽的謠言滿天飛。
從前穩居年級第一的學霸一夜跌落，成了誰都能踩一腳的過街老鼠。
之後，夏茉總因為打架被通報批評。
我想，那不算打架，隻是反抗霸淩。
可我媽不這麼認為。
她覺得夏茉是故意叛逆，恨鐵不成鋼。
因為多次通報且成績下滑，夏茉的獎學金被取消了。
取消獎學金的那天，夏茉去辦公室找過我媽。
我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
但我猜，我那傳統的母親一定對她發表了關於早戀的刻薄說教。
因為沒過多久，夏茉就從學校的天台跳了下去。
也是從那天起，陸遲闖入了我的生活。
他對我百般討好，無微不至，我以為自己遇到了真愛。
直到高考成績出來那天，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毀了我的一切。
他將我的孕檢報告甩到我媽臉上：
“林老師，您不是說混混惡心嗎？現在您女兒肚子裡的種，就是我這個您最瞧不上的混子搞大的。”
陸遲的這番侮辱，徹底擊垮了她。
我至今記得我媽當時的表情，無數次午夜夢回，都無法忘記。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是震驚、難堪、失望、自責。
我想哭著認錯，可她的眼淚先流了下來：
“蕎蕎，是媽媽的錯，是媽媽沒教好你，媽媽不怪你……”
七年間，這段回憶如附骨之疽，日夜淩遲我。
但噩夢似乎還不肯放過我。
陸遲突然衝下車，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眼神猩紅：
“喬蕎，你怎麼能這麼心安理得？那是一條人命！這麼多年了，你媽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是個好老師？”
“午夜夢回時，她記不記得，當年逼死夏茉的那把刀，就是她親手遞的！”
我已經無法知道我媽是否心安了，因為在失去所有感知前，她有沒有後悔過，也沒人知道了。、
“對不起，”所以隻能我道歉：“是我們的錯。”
我媽有錯，她不該用那麼極端的方式對待夏茉。
夏茉的父親有錯，他不該對女兒那麼殘忍。
那些霸淩夏茉的人有錯，那些傳播謠言的人也有錯。
而我，作為我媽的女兒，也難逃其咎。
可我們，都已經付出了代價。
陸遲的情緒更加激動，抓著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對不起就完了？真覺得對不起，你就去死啊！喬蕎，當年跳下去的為什麼不是你？”
陸遲嘶吼後，渾身顫抖著輕聲又問：“說啊！你怎麼還不去死？你現在就去死！”
去死？
我不是沒試過。
安安兩歲那年，我被巨額的醫藥費和生活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
我給我媽和安安喂了安眠藥，準備放火自殺。
濃煙滾滾中，安安先醒了過來，他跌跌撞撞地爬到我身邊，用稚嫩的小手拍打我的臉，一聲聲“媽媽”撕心裂肺，引來了鄰居。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動過自殺的念頭。
我不能死，我得活著，看著安安長大，等著我媽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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