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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裡雪山的第一場雪，在一月下旬才落下來。
柏屹寒走出機場，盯著滿地的晶瑩潔白看了好久。
這是他第三次來到這個地方。
也是最後一次。
拿到林霽雪的骨灰後，他就會直接離開，永遠不再踏足此地。
在寒風裡吹了很久，柏屹寒才提起腳，走進了雪地裡。
他攔了一輛車，報上了地址。
前座的司機是個很健談的本地人，但聽到他要去殯儀館時，眼裡閃過一絲同情，然後一路就靜悄悄地開車了。
導航上的距離慢慢縮短了。
柏屹寒的心卻越擰越緊，像一團海綿一樣，被揉捏搓拭著，最後成了稀碎的粉末，散落一地。
他心裡仿佛也下起了暴雪，陰寒蕭瑟，冷意蝕骨。
車停下後，他遞過去一遝鈔票，擺了擺手，拒絕了司機找錢的舉動，打開了車門。
前台的工作人員主動上前，詢問他是否預約了什麼項目。
他看著即使是白天也帶著陰沉氣息的大堂，和四下擺放著的各種骨灰盒，突然產生了很嚴重的眩暈感。
眼看著他要昏倒了，工作人員手疾眼快扶住他，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他弓著身體，大口大口喘著氣，抖著手從口袋裡拿出了一顆糖喂進嘴裡。
這是他在機場昏倒時，乘務人員放進他口袋裡的，囑咐他要按時進食。
但他吃不下去，什麼也吃不下去，食物一進入口腔，他隻能咀嚼出腐爛的味道。
而這顆糖，他其實也隻能吃出苦澀的味道。
緩了好久，他眼前的黑暗慢慢散去了，才嘶啞著開了口。
“我來取回我妻子的骨灰。”
他緩緩吐出這些字，然後拿出了手機，露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看著鏡頭，笑得甜甜的。
工作人員盯著看了很久，才終於想起來，是梅裡雪山深夜雪崩時唯一的遇難者。
她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幾秒後，又被疑惑所取代。
“妻子嗎？可我記得她是一個人去的梅裡雪山啊，您確定嗎？”
柏屹寒沉默了很久，從包裡拿出結婚證件。
工作人員出於謹慎，跟派出所打了電話後才終於認同他的身份。
她扶著沒力氣走得很慢的柏屹寒往樓上走去，問了一些問題。
“據我所知，你妻子是在新年當天離世的，她那天是一個人來的梅裡雪山，你為什麼沒有陪著她呢？”
這句話像一把刀一樣，將柏屹寒那堪堪止住血的傷口，又戳得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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