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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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消停了三天。
我甚至有點意外。按她那股子勁頭，我以為她會連續轟炸我一個星期。
結果什麼都沒有。沒消息，沒電話，朋友圈也沒更新。
安靜得反常。
周遠哲這幾天表現不錯。每天按時回家，做飯、洗碗、拖地，一條龍服務。話不多，但態度擺在那兒了——認錯。
我也不是非要鬨，日子還得過。
到了第四天，周遠哲下班回來說了句：“這個周末爸過生日，咱們得去一趟。”
“行。”
公公七十大壽，這事一個月前就定了，在一家酒店訂了兩桌。親戚不多，主要是幾個老同事和隔壁鄰居，再加上我們和周敏一家。
我買了條煙和一箱牛奶，周遠哲另外封了個紅包。
周六中午，我們到酒店的時候，包間裡已經坐了大半。
公公穿了件新襯衫，氣色不錯，正跟老同事喝茶聊天。婆婆在旁邊招呼人，看見我們來了，笑著說：“快坐，就等你倆了。”
周敏已經到了。坐在公公旁邊，皮皮在她腿上吃橘子。
她看見我進來，笑了一下，客氣地喊了聲“嫂子”，跟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也笑了笑，坐到了斜對麵。
氣氛看起來很和諧。
前菜上來的時候，大家舉杯給公公祝壽，說了些“身體健康、萬事如意”之類的話。
公公挺高興，連喝了兩杯。
菜一道一道上，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沒人提那檔子事。
我慢慢放鬆了些。
也許就是來吃頓飯，沒別的。
吃到一半，皮皮鬨著要喝可樂，周敏去門口服務台拿飲料。回來的時候，她沒坐回原位，而是繞到我旁邊，坐在了婆婆讓出來的空位上。
她把可樂遞給皮皮，然後轉過頭，壓低聲音跟我說了句。
“嫂子，飯後咱們單獨聊兩句行嗎？”
我手裡端著杯橙汁，停了一下。
“聊什麼？”
“就上次那個事，我想通了，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誠懇，眼睛裡沒有攻擊性。
“行吧。”
我答應了。
吃完飯，其他人去唱歌。周遠哲跟著去了，臨走前看了我一眼，我擺擺手說你去吧，我跟你姐說兩句話。
包間裡就剩我和周敏。
她給我倒了杯茶，雙手推過來。
“嫂子，前段時間是我不對。”
她低著頭，語氣裡有那麼點認錯的味道。
“房子是你的，我不該直接提過戶。是我太急了，腦子一熱，說話沒分寸。”
我接過茶杯，沒喝，擱在麵前。
“你要真覺得不對，就別再提了。”
“不提了不提了。”她連連擺手，歎了口氣，“這幾天我跟皮皮他爸也商量過了，實在不行就讓皮皮去我們那邊的小學，差就差點吧。”
我點了點頭。
“嫂子，你別生我的氣了。咱們還是好好的，啊？”
她伸出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沒躲。
“行，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她笑了，眼角有點濕。
“我跟你說，我這段時間壓力也大。皮皮他爸生意不好做，店裡欠了點錢。我又著急孩子上學的事，到處求人。你知道我這人好麵子，但為了孩子沒辦法。”
說著說著，她擦了下眼角。
“算了不說了，說多了你嫌我煩。”
氣氛軟下來了。
說實話那一刻我心裡確實有一點鬆動。如果她真的就此收手，我也不想把關係搞得太僵。畢竟還得在一個家族裡待下去，低頭不見抬頭見。
“敏姐，你也別太大壓力。皮皮那孩子聰明，去哪個學校都差不了。”
“你說的也是。”她吸了吸鼻子，突然像想起什麼一樣，“對了嫂子，有個事我忘了問你——你那套學區房賣了多少錢啊？”
來了。
一瞬間，我後背那根弦又繃上了。
“怎麼了？”
“沒什麼，就隨便問問。我有個朋友也想買那邊的房子，想參考一下價格。”
她說得雲淡風輕，像真的隻是隨口問問。
但我腦子裡已經響了警報。
“具體多少我不方便說，你讓你朋友去問中介吧，那個片區的行情都差不多。”
“也是。”
她沒追問，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去找皮皮。”
她站起來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我餘光掃到一條微信消息，沒看清內容，但看見了發消息那個人的備注名。
“媽”。
婆婆。
她在這邊跟我“道歉”的時候，婆婆在微信上跟她聯絡。
我麵上沒動，心裡已經全明白了。
什麼道歉，什麼想通了。
這是唱白臉呢。
上次正麵強攻沒用，這次換了套路。先示弱，拉近關係，打感情牌，然後旁敲側擊摸我的底。
問房子賣了多少錢？
她根本不是幫朋友問價格。
她是想算一筆賬——如果房子賣了錢，那錢去哪兒了？還了房貸還剩多少？剩下的錢能不能挪出來給皮皮找別的路子？
我站起來，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麵無表情。
我給我媽發了條消息：“她今天來道歉了，問我房子賣了多少錢。”
我媽秒回：“她在摸底，別說。”
我又發：“我沒說。”
我媽回：“好。記住，跟這種人打交道，什麼都不說就是贏。”
從酒店出來，我接上周遠哲回家。
他在車上問我：“我姐跟你聊什麼了？”
“道歉。”
“真的？那挺好。”
他鬆了口氣的樣子。
我沒告訴他後麵的事。不是信不過他，是說了也沒用。他隻會覺得我多想，覺得他姐就是隨口問問。
但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隨口問問。
每一句“隨口問問”的背後，都有一個算盤。
回到家，我做了一件事。
打開手機銀行，把賣房的尾款到賬記錄、還貸截圖、剩餘資金流向全部整理了一遍，導出PDF，存了兩份。一份放雲盤，一份發給我媽。
然後打開戶口本看了一眼。
我跟周遠哲的戶口在這套房子上，沒有第三個人。
好。
我又打電話問了派出所戶籍窗口一個問題：“請問如果有人想把孩子的戶口掛靠到我的房子名下，需不需要房主本人同意？”
“需要。必須房主本人到場簽字。”
“如果房主不同意呢？”
“那就沒法辦理。”
掛了電話，我心裡踏實了一點。
隻要我不簽字，誰也動不了我的房子。
但我也知道，這種事不是一紙手續能擋住的。周敏要的不是我的簽字，她要的是我鬆口。而她讓我鬆口的方式，已經從正麵進攻變成了迂回包抄。
下一步她會怎麼做？
我不知道。
但我媽說得對。
跟這種人過招，你永遠不能掉以輕心。
因為你以為她收手了，其實她隻是在換個姿勢握刀。
接下來的一周什麼事都沒有。
真的什麼都沒有。
周敏沒聯係我，婆婆也沒來，連周遠哲都格外老實，每天按時回家，主動洗碗拖地，偶爾還買束花放在餐桌上。
太平得不像話。
我反而更警惕了。
周五下午，我在公司處理報表。手機震了。
周遠哲發來一條：“老婆，明天我想請幾個朋友來家裡吃個飯，你看行不？”
“什麼朋友？”
“一個大學同學，剛調到我們這邊工作，想給他接個風。”
“行，你列個菜單，我去買菜。”
“不用不用，我來弄，你就在家等著就行。”
周六中午，周遠哲果然忙活了一上午。洗菜切肉燉湯，圍裙係得板板正正，廚房裡叮叮當當響了仨小時。
我在客廳收拾了下桌子，擺了些水果零食。
門鈴響了。
周遠哲去開門。
進來的是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三十出頭，穿著件淺藍色襯衫，挺斯文。手裡提了一箱啤酒和一兜水果。
“遠哲！好久不見！”
“嗨！快進快進。”
兩個人拍了拍肩膀，熱絡得很。
周遠哲給我介紹：“這是王磊，我大學上下鋪的兄弟。”
又轉頭對王磊說：“這是我媳婦，蘇念。”
王磊點頭笑了笑：“嫂子好。”
“坐坐坐，隨便坐。”
王磊進了客廳，脫了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
寒暄了幾句，菜陸續上桌。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氣氛很輕鬆。
王磊這人確實挺好聊。他在一家律所工作，剛從省城調過來。講了講新城市的見聞，又聊了聊大學時候的糗事，我跟著笑了好幾回。
酒過三巡，話題慢慢從大學往現在轉。
王磊問周遠哲：“你姐那個建材店怎麼樣了？上次你說好像生意不太好？”
周遠哲“嗯”了一聲：“一般吧，今年行情都不好。”
“是啊，各行各業都難。”王磊喝了口啤酒，“對了，上次你說你姐家小孩要上學的事，解決了沒？”
我手裡的筷子停了。
周遠哲臉色微微一變，趕緊說：“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不說這個。來來來喝酒。”
王磊沒注意到氣氛的變化，嘴一張繼續說了下去。
“哦對，我之前幫人辦過一個學位掛靠的案子。說實話我勸你們別搞這種操作，風險挺大的。戶口遷進去容易遷出來難，萬一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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